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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期
  

義大利禪修記

陳慈蘭


今年(2002年)春天,赴義大利米蘭(Milan)南部橄欖山林(Montesanto) 的「櫻樹野原禪修中心(Pian dei Ciliege)」修習四念處,為期三週。全程是二個月。

這「櫻樹野原禪修中心」,由一幢二十多年久的五層別墅旅館改裝而成,巍立在重重群山中,所面向的西南群山遠處,突顯出一大片白皚皚的山脈,那正是橫跨於法國、奧大利、瑞士、南斯拉夫和義大利,享有歐州風景之冠的「阿爾卑斯山脈(The Alps)」,山脈的雪水往底下迂迴延流,仿如半空中撒下的一條白錦帶;從東北角眺望,隱約可見整個米蘭市和羅馬城。山間的雲海、嵐霧,日出、夕陽、星月奇觀,與大森林裡的芬多精、活氧、陰離子,以及在層層山間點綴的豔麗野花、梯田、宅舍、村莊等景色,誠如置身於清靈幽境中。 但,禪師僅給予它三顆半星的評鑑,他說瑞士禪修營的大自然景致堪稱得上五顆星呢。

除了義大利本地學生外,尚有來自瑞士、德國、波蘭、捷克共和國以及美國等地的國際學生,共約30位,包括4位美國華裔學生。第二次與歐州習禪者生活一起,印象深刻,尤其欣賞他們語默動靜中展現的溫文儒雅,他們的生活品質,以及愛護大自然、環保精神,在在表現了極高的公共道德水平。

四念處 Satipatthana 的修慧-毗婆舍那觀慧Vipassana

雖然接觸佛教十餘年後才讀到原始經典(尼柯耶或阿含),卻有如撥雲見日般地驚喜,原來世尊是如此明白的指出他的教義和實修方向:「汝等當知我以三十七道品自身作證,成最正覺,謂: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世尊特別強調和保證修習四念處的殊勝,因為四念處止觀兼具、止觀平衡,如經線般地貫穿了三十七道品和出世間法義,不節外生枝的正向、直向解脫、涅槃,所以世尊強調這是「唯一的道路」。

觀慧是佛法的精髓!

當年世尊出家後,曾與印度極有名望的二位老師修習四禪八定,後來世尊體認這些定禪不能完全解脫,於是離開他尊敬的老師,獨自修習開展了「毗婆舍那觀」而正智正覺身心的特性本質,體證實相,獲得完全解脫──涅槃。 世尊正覺後的七個星期,是在尼蘭加拉河岸的菩提樹附近渡過的,其間二個星期,獨居在一棵牧羊人的無花果樹下;在這棵無花果樹下,世尊心中生起如是悲心:「唯有一條路,能令眾生淨化、克服憂傷、去除痛苦,通往正道,到達解脫,體證涅槃,這即是四念處(毗婆舍那觀)。」這時,梵天界的娑婆主心領神會了世尊的悲心,便迅速離開梵天界,來到世尊面前,禮敬世尊說:「正是,世尊!唯有一條路,能令眾生淨化….這即是四念處….。」梵天娑婆主復言:

世尊看見唯一終止輪迴的道路

Exalted One sees the only way that ends rebirth

他覺證這聖道時生起了悲心

Compassion-moved he knows the noble path

過去,眾生依此聖道跨越苦海

By which before the Sorrow's was crossed

未來亦然,就如現在所跨越的一樣

Will be in future, and is crossed just now。

世尊將毗婆舍那觀運用在四個念處上,教導眾生如何修習解脫,即身念處、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五蘊、五蓋、六處、七覺支、四聖諦)。身念處或稱色法,其他三個念處或可統稱為心法。身念處是四念處的起觀點(starting point),體證身念處之色法的四大現象和剎那無常生滅相之後,其他三個念處自然而然隨之現起。慧觀既然是佛法的精髓,修習慧觀才能如實見苦集──得法住智、證苦滅──得涅槃智,所以是唯一的解脫道路,是有別於外道的特質,不修慧觀──毗婆舍那 便是外道。

深入了解唯一的道路 Ekayana/The Only Way

慧觀的巴利文是Vipassana毗婆舍那,英譯是Insight;定禪的巴利文是Samadhi(奢摩他),英譯是Concentration / Serenity。然而,Vipassana在漢譯經典裡,被簡譯成「觀」或「禪思」,而Samadhi被簡譯成「禪定」。錯綜複雜的歷史時空流變,讓原始聖典和世尊所親自教授的四念處在中國失傳了約1550年,所以很多佛教徒對「唯一的道路」這深義難以體會。如果佛弟子們願誠懇地詳讀《阿含經》或《尼柯耶》,他將被世尊的苦口婆心,一次又一次的開示強調修習四念處(毗婆舍那)的重要所感動的。

世尊預知,他入滅後佛教徒將有見諍、分歧,所以入滅前再次告誡:「汝等當知我以此法自身作證,成最正覺,謂:四念處.….等三十七道品….我所說法,內外已訖,沒有分別,….同一師受,同一水乳,汝等宜當於此法(三十七道品)和同敬順,勿生諍訟…如有修行此法者,則我真弟子、第一學者。」(見大般涅槃經)

世尊預知,眾生心性日趨動亂、思想日趨複雜,即使節外旁生八萬四千法門,終得回歸「根本境界」──四念處才得解脫,所以世尊一再強調:「要以四念處為自依洲、法依洲……它是唯一達至解脫、涅槃的道路。」 真誠修習四念處和研讀原始經論者,對這「唯一道路」的共識如下:

1.它止觀兼具、止觀平衡;它戒、定、慧均等。 2.它直下、當下,不節外生枝;依靠自已便能解脫。 3.它是五根和五力──信根力、進根力、念根力、定根力、慧根力的軸心,平衡五根、五力。 4.它是七覺支的檢視器,如同censer;有正智內明才能覺擇正法律。 5.它是駛入八正道──解脫道的銜接管道或命脈中心要道;有正智內明才能覺擇正道。 6.它貫穿三十七道品、五蘊、四聖諦──苦、集、滅、道,是正向、直向涅槃的導引或方向盤。 7.它是破五取蘊、破六內外處、破十二緣起,如實見、如實證四聖諦的慧劍利具。 8.唯它能臻身、口、意三行安息,獲漏盡通,入滅盡定(第九次定)。

四念處,止、觀兼俱──俱三三昧-剎那定、近行定、安止定;離五欲、五蓋,心清淨,所以也一樣有禪樂,但是習禪者不會沉耽、滯留在禪樂中,因為它有毗婆舍那觀(覺照力/正念)的緣故。毗婆舍那觀,止觀平衡,其定力亦有次第,唯其特質、體驗與奢摩他定(Samadhi)不同,所以別稱毗婆舍那禪那(Vipassana Jhanas),它有四個或五個禪那,每一禪那有其相等的「剎那定(Momentary Concentration)」,這剎那定相當於純奢摩他定每一禪前的近行定。很多人對南傳禪師們所說的近行定或剎那定往往斷章取義的認為:近行定或剎那定僅是初禪之前的定力而已,這是不正確的!

成就止、觀平衡的四念處,能獲種種神通力和最高的漏盡智慧。神通第一的目楗連尊者,是從阿那律尊者處聽聞到四念處的,讓我們來讀一段《尼柯耶》裡的〈阿那律相應〉:一群比丘來到祗樹給孤獨園的松林精舍,向阿那律尊者請法:「您尊者如何修習而獲得大神通?」

阿那律尊者回答:「我因修習四念處而獲得大神通,這四念處便是:就身如實觀身,就受如實觀受,就心如實觀心,就法如實觀法;我精勤持續地覺照、洞晰,今已斷除世間的憂苦、煩惱了…..而且,….我因修習四念處而獲得三明和六通……最後,我因修習四念處而斷盡一切煩惱,就在此生,我得心解脫、得慧解脫、得大神通。」

德藉僧人Ven. Nyanaponika Thera 在他這本已被譯成10種語文、48年來不斷地被印行、被讀者評鑑為5顆星的《The Heart of Buddhist Meditation》序文中如是說:「…即使發願行菩薩道者,在長期生死流轉巨變中,更需要非常高度的正念正智、敏銳的覺醒(精進修行禪定、觀慧)和明確的目標(成就十波羅蜜後得入解脫涅槃道),如避開四念處Satipatthana的修慧Vipassana,而放棄今生即能證得的、永不退轉的入流果位,這從佛陀本身的教誡來說,是相當怪異的情境….充分修習四念處,以獲得究竟智慧,是所有解脫者已經走過或即將要走的路,不論他們是佛、辟支佛或阿羅漢。」

定禪與宗教體驗

世尊出生當時,印度的思想最活潑,教派、學說林立,有所謂的六師外道、六十二見和三百六十見。印度的宗教可以說是世界宗教的總模型,而其特色是與哲學融會一體,它是屬於向內性、冥想性的。大自然的地域、地形、氣候、天災、地變,人類種族的異歧,社會的內亂、外患,國家的戰爭等等,都是文化、哲學思想和民俗、宗教信仰所以形成的背景。(參考資料:原始佛教哲學史李世傑)

世尊的教誡和修證,超越了各種哲學見解、形而上學說和宗教體驗,世尊說:「我觀察萬事萬物,不予採納;我觀察各種學說,不予採納;我明覺、體證內在的寧靜。」 但世尊入滅約百年後,佛弟子們逐漸感染了宗教色彩,與當時婆羅門教、耆那教相似,同時由於持戒不同而立異說、由於對法義理解不同而變更戒律,兩者互為影響,加上政治、社會背景等因素,佛教內部開始分歧,分派。(參考資料:原始佛教 中村元,等)

一般宗教體驗大致由修定而來,修習定禪到某種程度可以觀想出火遼遍地、水淹遍地或天堂、極樂世界….等,也可以觀想出黑眼、大耳、著唐裝的耶穌,或藍眼、高鼻、大鬍子的阿彌陀佛….等等。 但,這些修定的「觀想」都還屬觀念範疇,與毗婆舍那的 「直觀、現觀」真實法是完全不同的。

定力和慧觀力(正念)都是一種心識狀態(mental state),我們的心識以類似「光」和 「顏色」的形態展現,所以修定或修毗婆舍那到一定程度時,會看到光和顏色,不明者往往以為它是神或佛、菩薩的感召力,而執著不已。禪師一再交待:不要理會光、顏色、聲音、形態,它們都是觀念來的,要超越觀念!觀察其真實法!

沒有相當止與觀的基礎,就開始觀心法或外觀器界,是極為不切實際的,這猶如空中蓋樓閣一樣,而且很容易偏頗到定禪或梵我、天人合一等境界去,習禪者務必謹慎,切勿好高騖遠。身為佛教徒者,對宗教之形成、印度宗教背景、以及佛教思想之流變,應有理性的獵涉辨識,同時對止與觀的內涵、次第和功能性,更應深入行解晰別,否則將會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簡言之,靈異、形而上學、宗教體驗、四禪八定皆通外道,唯毗婆舍那慧觀不共外道,是佛法的精髓,所以世尊說:「四念處是正向解脫、涅槃的唯一道路。」

色無常、心無常與中國氣功

有位定力和觀力很強,又很有精進力的中國學生,於極短時間內就體驗到「色無常」和「心無常」,他因修習四念處而打通了任脈、督脈,所以他說,一定要任、督二脈都打通了後才能內觀到色無常和心無常,我跟他說,這是邪見來的!記得幾年前,我初次到San Jose一個四念處禪修道場,親睹一位壯大的年青出家人在禪堂上叫喊和震動,interview時我好奇的問禪師,才知他是菲律賓華裔,因練中國氣功不當而產生後遺症,來此短期出家期望能對治他的異常氣動。 為了破除這位學生的邪見,我約他去見禪師,禪師說:「止觀是一種mental state,以現代術語來說,它可稱為energy,而不是中國人的「氣」,「氣」是不存在的,修習止觀是要淨化和提昇mental state,身體虛弱或生病的人也可以透過修習內觀而獲得解脫,但病痛並不見得會消除。」這位學生於是恍然大悟:阿羅漢所以身痛而心不苦啊!

禪師說過:「初獲尚帶有觀念性的智慧,所經常發生的問題是將體驗觀念化了,特別是當內觀很清楚時,它可能引發其他一些複雜的理論,同時將內觀經驗聯接到不同的事物上,而創造出一套新理論來,但這些新理論有可能不準確;因此,這就造成了二件事,一是確實的體驗,另一則是受世俗生活、積習沖擊的思想模式….有些人雖具有觀照和掌握真實法的能力,但並不表示內觀智慧將會生起。」

禪修報告 Interview

每個學生都要接受禪師每天或每隔一天的interview,向禪師報告每天的修習進展和狀況,同時可請示問題。 我與一位法友得到禪師的允許,一起接受interview。Interview時最好以簡單、樸實的字語報告,避免套用名相或理論(諸如此有故彼有、相依不相載,或柳暗花明又一村、或什麼質能互換、動者恆動….等等)。

禪師會衡量學生的體力、根器等因緣,給予不同的對治方法,有時甚至會觀察學生的業力、性向而採取以牙還牙、以毒攻毒的對治方式。禪師告誡我們:「不要有進步或退步的得失心態,得與失是你們的主觀判斷(judgement),正統的禪師特別重視修行經驗和正知見。」正統的上座部止觀禪師,有的是從年少、年輕時就出家了,他們經過國家之法師、論師、禪師資質的重重甄試和僧團認可,他們不僅擅長奢摩他定禪,也擅長毗婆舍那觀禪,而且熟習巴利三藏經典、論書、長部和註疏,能權威地說出經典與其個人的修持體驗、經驗,他們的長期修證和豐富的教學經驗,能針對個個學生的體質、性向,引導從各種業處(目標)下手起觀。

結束禪修前三天,我與這位法友事先安排好話題,要向禪師套出我們想要知道的「秘密」。

問:「禪師,您教過這麼多學生,西方學生和東方學生的資質各如何?」

禪師答:「各有優點,對我而言,教西方學生比較有挑戰性,他們大部份是經過理智抉擇來修Vipassana的,而東方學生不少是帶著傳統或宗教信仰來的。」問:「禪師,您教過的學生中,證得初果以上的有沒有1%?」 「這個不能回答。如果學生沒有成就,禪師何必教禪呢?我只能這麼說,如果在真正的好禪師(尤指老禪師)的指導下能連續修習一年,證得初果以上的機率應該超過1%。」

佛陀在「大念處經」裡的強調和擔保:「精勤修習四念處(戒定慧、止與觀)七年、六年、五年….或僅一年…..或僅一個月….或僅一週….便可望當生獲得阿羅漢果或阿那含果….。」我們親自從禪師口中得到了確證,同時也將緬甸馬哈西尊者在明貢尊者座下修習不到一年便圓滿毗婆舍那觀智,以及他百萬學生獲益的記錄,在此提供給佛友們,願與佛友們共勉。

慈悲禪 Metta Meditation

禪修期間,包括十天的慈悲禪。又每天晚上約行一小時的慈悲觀,再加誦「慈悲經 Metta Sutta」回向給一切眾生。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是修定的業處,成就前三者可達三禪或四禪,成就捨無量心可達四禪或五禪。有相當定力時,慈悲心識就像白色波浪或白雲般地一波波發射出去給眾生,一般人很難領會到這種安詳、纖細又深廣、無言、無量護念眾生的四無量心禪。

慈悲禪又稱護衛禪(Guardian Meditation),如果是瞋心、業障重的學生,禪師會要他先行一段時間的慈悲禪。毗婆舍那禪修者在進展到某個智階時,也會被指示修習慈悲禪。修行解脫層面的慈、悲、喜、捨心,與倫理宗教層面的熱心、善心、慈悲心、廣結善緣是有不同的。『如果我們真的愛護自己,真的愛護別人,我們應當為自己的解脫而努力,因為只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的引導他人至解脫….』尋法比丘的這忠言值得我們深思。

清醒的孤獨

禪師在他的結夏安居期間,有時會接受極少數幾個學生,有時因安居環境的限制,他只接受男學生。約兩年前,禪師在澳州結夏安居,我要求前往被拒,禪師說:「不行!那兒只有一個房子,而且只有一套浴廁。」前年底,禪師要到瑞士雪山結冬安居,我再要求前往被拒,禪師說:「不行!雪山上只有一個小木屋,而且是瑞士學生揹著我划雪撬上去的。」禪師提示我:「因為戒律的關係,妳不能長期跟我修學,妳去找個女阿羅漢禪師吧。」「那裡可找到女阿羅漢禪師呢?」「找找看囉。」

飛越過冰寒的「阿爾卑斯山脈」,再攀登上這海拔二千英尺的橄欖山林來修習四念處,卻僅僅是起步而已!禪修期間每天攀爬至後山行禪時,Robert Frost的這句名言「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森林裡有二條叉路,我選擇人煙稀少的一條,所見果然不同,一遍復一遍的在心中烙印後,沉化為「清醒的孤獨」感。

這 「清醒的孤獨」感,是對世尊的告誡和遺教,深刻省思、體會後的堅定信念。世尊告誡:一個人無始以來的生死輪迴,屍骨可積累如王舍城的毘富羅山高….而所流出的淚水比四大海水還多….;我只教導一件事,那就是知苦集和向苦滅──心得究竟解脫(I teach one thing and one thing only:suffering and the end of suffering──the sure heart's  release)。

世尊入滅前遺言阿難:

要以自已為依歸,不外求任何依歸; 要以法為依歸,不外求任何依歸; 要以四念處為依歸,不外求任何依歸。

這條路是如此的正直、明確、殊勝,然而對我而言,卻是長遠又艱辛!想到輪迴的險難和外道邪說日漸猖盛,身心如臨深淵!更是殷切渴望修習高度的明覺!願以此義大利禪修,回向我竭盡餘生進趣悅享這清醒的孤獨:

獨一靜處,專精禪觀,

以安詳、深細、無言、無量的慈悲喜捨護念眾生。

願一切眾生 亦皆得進趣悅享這「清醒的孤獨」

以實修觀慧來理解和弘揚世尊的正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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