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斯人 惦前程 149 瀏覽數

釋繼如

1992年,我是緣於美國佛教會的邀請遠道來美的,轉眼美佛會已屆五十週年。日前收到會長菩提長老透過秘書處寄到的回莊嚴寺邀約,卻因撞期而無法赴會。數日來,此事縈繞心中,雖處冬安居期間,但只要間歇下來,陣陣的思緒就打從內心不斷湧現。回顧斯時,它像是一種執著,卻彷彿又有著更多的憂傷。深觀自己這數日來的心理,我依然是一介俗子,情深欲重、觸物繫心。這二十年在美國弘法利生、修行了脫,但除了身體漸漸老去,於心靈的淨化和昇華,看來沒有多少長進。往事的回味,令人不能自已,我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唐太宗當年感傷老臣魏徵故去,慨言:「以古為鑒,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每當我憶及大覺寺、莊嚴寺,總會想起那幾位將全部身心奉獻給佛教的已故大德:敏智、仁俊、顯明三位和尚與沈家楨長者等。當年「過海的前輩們」領著「留洋的中生代們」,本著佛教落地生根之大前提而「相忍為教」。他們對美國佛教會的開創和建樹,功不唐捐;我受他們的提拔及栽培,雖不能回報於萬一,其情沒齒難忘。據我見聞所及,美國佛教會對全國範圍內的佛法弘揚,可謂不遺餘力;尤其對華人佛教團體組織的關懷與照顧,更是從不間斷。1994年起的菩提巡迴弘法,欲將佛教根植本地、造成影響,我也參與此工作多年,並從紐約而擴大視野及影響,使佛教徒之間的互相往來與交流普及多處,遠及北美與南美。轉眼二十年過去了。在許多道場的弘法中,我依舊為著尋找更適應本土化的卓越契機而努力不已,心中時感焦慮不安啊!

在我心裡,美佛會之大覺、莊嚴二寺,始終是個開放給一切佛教弘揚的平台(傳統說法,稱為八宗並弘),它凸顯出大乘佛教具有「納百川而不拒細流」的胸襟。 因本會二寺是僧俗共治的機構,行政艱巨、任務繁重,因此歷屆領導人必須具有忍辱負重的心量,更要有為人驅馳而不計得失的肚量;爰此,任職二寺永遠的考驗著出家人的身心和志向。對比四位前輩們為美佛會不憚驅馳,鞠躬盡瘁的將相風範,個性上缺乏厚重的我,只任職和服務過本會幾年,就因年輕氣盛,缺乏成熟、穩重和冷靜而辭職。撫今追昔,慚愧無地。以現在的心境來看,雖說已時過境遷,還是讓我深一層地領悟到「佛門龍象」的道理。古來禪門凡篩選佛門法器者,先問其修證功夫,再觀其德量;最起碼的取才標準,也視其有無將帥或宰相之度量和能力而定。蓋佛門道場「以無事為興盛」,若因「生死心不切,出世心不足」之人住持道場,其人以本能反應和入世慣習的強烈染著力處事,既無調柔,復乏定慧,欲令道場無有紛諍、遇事排憂解難,真是談何容易!自有佛教以來,解脫為本與利眾優先,孰輕孰重,未易清斷;而凡夫者欲併行而成就,豈非不自量力!

綜觀上述的檢修自省,我實未有完全駕馭「自我」的深湛德能,容易為世俗「名權利勢」的境遇所左右,理應更適宜修習遠離、寂滅的解脫行。當年為我剃度送行的父親,就常告誡我言:「汝為性情中人,不適宜王位;江湖上臥虎藏龍、明裡來暗裡去,走爭鋒終歸露禍端;應多了解自己,站對位置,可以無懼世界的變化。你出家的選擇是父母沒有經歷過的道路,無論此路有多崎嶇,當好男兒選定其路,得把這條路走完。」如今,父母逝去,促成我移民的四位佛門前輩也已往生。在他們生命中攝及事務時,多分表現出陽剛、果毅、進取和擔當之活力;又於個人道業上顯得具足陰柔、兼重退隱、不為天下先的覺醒。以出世之志行,貫攝入世之宏願,故可以柔克剛,進退有據、剛柔相濟。今生與他們有緣,讓我從他們身上領悟此理,終身受用。

大覺、莊嚴二寺,為美佛會的硬體施設。其具體功能不外乎給予有職業生活、家庭生活、社會生活的社會大眾,提供一個宗教生活研習的場所。簡單、根本地說:實踐佛法的三學八正道、六度波羅蜜,是修行的正能量。佛弟子若是背棄了佛法的修證,其思想與精神必不足以應付、駕馭或超越他的職業生活、家庭生活和社會生活,進而淨化自身的貪瞋痴慢疑。即使發心為佛教當義工也不例外。無時間修行的人,佛學知識救不了他;沒有出世之心的人護持寺院,則道場、職場容易處處變成戰場。已故敏公會長,兼修儒家學養,造詣很高。1993年底,我初次從他聽聞有關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節、恕、勇、讓的儒家核心思想。「仁、恕」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謂之為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將心比心,以己度他情,推己及人,謂之恕。講善法、做好人,自己才站得住腳;敬重同道、同心謀出要,才可能共謀發展、舉座皆贏。「君子以自強不息(易經乾卦),君子不奪人所愛(宋僧志文語),君子能成人之美(論語顏淵篇)」,是我拜服儒道兩家的心得,更是我面向前程的座右銘。因想起美佛會已故前輩和惦記二寺,寫下這些不成文的片斷。至此,應該告一段落了。美佛會五十週年慶,半世紀的創會,比我僅小三歲。祈願它的豐富經歷與成績,引領一方佛教更上層樓,為四眾佛弟子開啟新篇章。

大佛殿前未鋪設菩提大道前一景
大佛殿前未鋪設菩提大道前一景
Construction
Construction
菩提大道施工期間繼如法師陪同來訪的僧團莊嚴巡禮
菩提大道施工期間繼如法師陪同來訪的僧團莊嚴巡禮
繼如法師晉山莊嚴寺方丈
繼如法師晉山莊嚴寺方丈
繼如法師於法會中開示
繼如法師於法會中開示
方丈繼如法師親自領眾美化莊嚴寺
方丈繼如法師親自領眾美化莊嚴寺
大佛殿
大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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