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心,慚愧心,堅信心 194 瀏覽數

沈家楨

美國佛教會自樂渡法師及姜黃玉靖居士發起創辦以來,我參與其間,逐漸培養出三種心情。

 

第一是感恩心

當我回憶起樂渡法師,如何在大覺寺樹立制度,他不分宗派,不提倡做佛事,不主張求籤的道風,美佛會迄今秉承。

當我回憶起敏智法師、仁俊法師、聖嚴法師等多次領頭,穿著單掛,搬石推土,揮汗鋸木,在一片荒山森林中,開山闢路,創建起莊嚴寺。

當我回憶起,顯明法師任勞任怨,八年方丈,將莊嚴寺辦成美東可以和大教堂媲美的佛寺。高齡退位後,有過剖胸療心的記錄,還經常到各地講法,領導念佛法會,保持莊嚴寺重視教理的一貫道風。

當我回憶起先我而去的和如,常溫暖熱情安慰我、鼓勵我,有時也像對待小孩一樣的哄我,使我在艱困煩惱,不想再幹時,重行鼓起勇氣,不生退心,繼續為美佛會效力。她去世那天還堅持要我去莊嚴寺夏令營講課,她說:「您放心,我會等您回來。」

當我回憶起,這些年來多少善信同修,出力的出力、出錢的出錢,他們既不為名也不為利,點點滴滴奉獻,往往做到精疲力盡,辦法會,維護道場,做文宣,出刊物,在異國他鄉建立起這麼一個團體!

各位法師、大德、善信、同修,沒有您們不可稱、不可量的無限熱忱,共同努力,今天不可能在美國紐約大都市中,在紐約郊外,會有這兩個道場,與千千萬萬的人共結善緣!現在這個繼往開來的責任,已由年富力壯的明光法師、繼如法師及很多位年輕的善信同修分別挑起。前途艱難尚多,當我回憶起這些年來出力出錢的各位大德同修,感恩之心油然而生,不能自已,也不知將如何答報。

 

第二是慚愧心

歲月如流,美佛會雖尚僅三十年,但家楨已八十有一。續佛慧命,弘揚佛法的心願並未隨著歲月而有所減少。但自忖以有限的來日,負無限的使命,與這人世間的緣,終有盡了之日。所以感恩因群力的成就,固所應當,而檢討我們的弱點,以為未來參考,也許更是重要。雖然每次自我檢討時,總有汗顏慚愧之感,因此據實寫出,希望各位大德同修,予以指正:

我所檢討的,都是我聽到的善意批評。常有人對我講:美國佛教會這多年了,始終沒有跳出以中國人為弘法對象的圈子,沒有在美國群眾中奠立基礎,而這種現象似乎近年來更明顯。也有人對我講:莊嚴寺太注重硬體興建,而忽略了軟體培養。肯花幾百萬美金去蓋大佛殿,為什麼不用這筆錢辦一所佛教大學培養僧才?也有人對我講:美佛會的組織法不適用於中國寺廟的傳統制度,不容易為中國法師接受,使有才幹的法師生起不易發揮其懷抱的缺點。還有人直接說,你們像個居士廟。

上面三點都是很基本的問題。我常想這些善意的批評,是不是因「事非經過不知難」,忽視現實環境或美國法律而生起的批評呢,還是被選為董事的我們沒有好好盡我們的責任而走錯了方向呢?或這兩個因素都有呢?以我個人來講,我愈想就愈慚愧!

因為我對上述三種批評都負有相當的責任。

遠在二十五年前的佛誕節,我在大覺寺作第一次公開演講,題目是 The five eyes(五眼),用的是英語。一九七一年及一九七六年,美佛會兩度在New  Hampshire 松林露天教堂舉行松壇法會,我的演講也是英語,聽眾大都是美國人。一九七○至一九八二年間,我曾以英語去天主教學校、基督教教堂、華美協進會、夏威夷大學等地演講了十一次。可是一九八二年之後,記錄上我沒再用英語作正式的佛法講演了。一方面是用中文演講都忙不過來,再方面似乎用英語講覺得愈來愈難。可是這兩個理由都不能作為 excuse!

為什麼我不再用英語介紹佛法呢?我心中生起了慚愧。

一九七一年美佛會在台灣新竹成立譯經院,從事佛書英譯工作。花了十二年的工夫,出版了一部近五百頁的大寶積經(A Treasury of Mahayana Sutras) 是顧法嚴居士精心之作,復經張澄基教授修訂。是一本很有份量,並且值得介紹給美國人的佛書。

可是,為什麼我們停辦譯經院呢?為什麼這麼多年了,我們沒將這本《大寶積經》一章一章地講解給美國人及出生在美國只懂英語的中國人聽呢?甚至很少人知道這本書的存在!我是不是能卸下這個責任呢?

我很敬佩我們的創辦人樂渡法師,他還繼續不斷地英譯佛書,且陸續出版好幾種。現在張鴻洋、張建雄、苟嘉陵、賴金鳳、林源祥等董事,都在努力將佛法介紹給美國人。可是,我們可曾將這件工作列為優先任務,而全力推動呢?

現在美國出生或長大的中國人(所謂的 ABC),人數逐年增加,可是我們除夏令營青少年班有些英語介紹佛教外,可曾想過其他的辦法,使他們有機會接觸佛法呢?想到這裡,又怎令我不生起慚愧之心!

「為什麼建大佛殿而不辦培養僧才的大學?」又說「美佛會像個居士廟?」讓同修生起這類疑問,讓我感到慚愧!

為什麼我們不能克服困難,使有才華的中國法師發揮自己弘法心願,英美先進民主國家,不是也產生了很多成名的政治家?

我常自我反省,自己三十年來最大的慚愧是隨風逐浪,或是僅做了些表面的工作,而沒抓住根源,沒看清楚為什麼一九六○到一九七○年代,會造就許多出類拔群的中國法師到美國,而且願意定居下來在美弘法;沒看清楚什麼客觀環境,造成這種因緣?而這種客觀環境,是不是會變或在變?未能及早建立應對這種變化的對策,使未來的同修也許會遭遇到困難。

 

第三是堅信心

一九九二年六月,當陳長庚教授將一大堆破舊的木像修復成一個人高的唐代古觀音像時,我心理有著極大的感動。

當這尊千年古觀音請回供在莊嚴寺觀音殿時,一股強烈的念頭湧上心頭,大悲觀世音菩薩選中了莊嚴寺,這是莊嚴寺光榮,也是莊嚴寺過去、今日、未來所有信眾的福報,也保證了莊嚴寺長久的興盛!各位同修,我得承認,我是學科學學電機的,並不重視神怪的傳說,或傾向於一般所謂的迷信。但是我也明白,自己的智慧和知識,是何等的渺小、孤陋寡聞,等同小孩手中拿著一片葉子,而宇宙真理及世間一切現象,則有如森林中滿地的落葉,數不能盡。

這次古觀音降臨莊嚴寺,其奇妙曲折,的確有好多問題至今使我不能瞭解。

當古觀音修復後,我曾邀請 Mrs. Ruth Rudin 帶她丈夫  Mr. Paul Rudin 在二十九歲時和那堆破碎雕像合照的照片來莊嚴寺。

Ruth詳細敘述了當年(六十三年前)有一位北歐丹麥人將一堆破舊的人像送到她家,請她丈夫修理。丹麥人自稱是做進出口生意的,從歐州運來這尊佛像,說價值很高,要 Paul 好好保管修理。留下了電話及地址就離開了。

Ruth 和 Paul 那時才二十九歲,接下來後,發覺是一件東方古藝術品,自知經驗不夠,決定請丹麥人取回去。可是幾次打電話沒人接,到留下的地址也找不到這位丹麥人,而丹麥人竟一去不再來。這樣一等,竟等了六十二年。

一直到 Paul 九十二歲那年,聽說有東方人在附近的 Kent 鎮建造一尊大佛像,而扶杖一同來參觀。Ruth 和 Paul 細細觀察那尊塑好的大佛頭部說,從藝術觀點來講,這臉部所傳達的情緒,簡直是神乎其技。對那位中國藝術家十分欽佩。Paul  很歡喜您們這個地方。對您一口答應收購他存在閣樓的古像,十分感激。回家後即寄了幾張照片給您,也收到您正式的收購信。可是他不久就一病不起,臨終時愉快的對 Ruth 說:「我雖不能修復這尊東方的古藝術品,但保管了六十三年。今已找到能修的人及這尊像應去的地方。請您將這尊像捐給莊嚴寺,我的任務已了,我可以走了。」我很慶幸在這件傳奇式的演出中,扮演一個小小的角色。但也因為身歷其境,不禁引起幾個「非科學」的問題:

一、為什麼丹麥人會一去不回?

二、為什麼丹麥人會選一位年僅二十九歲初出茅蘆的藝術新手,而不找一位四十歲以上已成名的雕刻家修復?

三、為什麼丹麥人會將這尊古像送到紐約郊外的博南郡,而不到波士頓或紐約市中有大博物館可以收買古物的地方去?(五十年後莊嚴寺即在博南郡興建。)

四、是什麼力量使美佛會發心在莊嚴寺造這麼一尊大佛?

五、為什麼 Paul Rudin 一直不來莊嚴寺?等到去世前三個月才來參觀,而大佛頭部是他來之前數天才完工。是什麼因緣將時間安排得這麼緊湊?

因為這些問題無法得到滿意的答案,令我不能不相信觀世音菩薩的先知及丹麥人和 Paul Rudin 各有他們的使命。現在這尊千年觀音,因這種種微妙曲折的因緣,又回到中國人的手裡,由中國藝術家予以修復,供在莊嚴寺受不可數的人供養禮拜,觀音聖號也將因此而深入美國人的心中,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勝緣。令我重想起古觀音安置那天的念頭:這是莊嚴寺過去、今日、未來所有信眾的福報!各位同修,我們應該如何珍惜這份福報!這一件事實,堅定了我將盡我所能,為美國佛教會服務的信心。我稱之為堅信心。願和諸上善人同修共勉之。

節錄自《美國佛教會卅周年紀念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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