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三 千》

紅樓夢之如是觀想

靜 蓉

() 溯源                     

中國的文學名著紅樓夢,其書名「紅樓夢」,仔細推敲,可見其具有佛理的啟示性。可說此書之命名乃源自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全書的主旨和內容,我們可由紅樓夢中第一回,甄士隱的話來說明:「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在蓬窗上。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嚨頭埋白骨,今宵紅綃帳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梁,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衣棠 。」道盡了夢幻泡影的人生悲感。

 

()無常                      

在紅樓夢的序分裡,跛足道人唱的「好了歌」,「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道盡萬事無常,因緣相待,禍福相依。而世尊在《遺教經》裡說:「世皆無常,會必有離,勿懷愛惱,世相如此。」是說生命歷程是永在無常變易中的。無常是甚麼呢?無常是幻,無常是遷流,無常是變動不居,無常也是生滅法相。但無常其實沒有悲觀、絕望、頹喪之意;相反的,世相可由好入壞也可由壞轉好,就因世間是無常,我們才能超越不滿的現狀,經由精進努力而給未來帶來無窮希望。

()當下即淨土               

山窮水盡就自怨自艾的人,必難以領會柳暗花明的歡欣。碰到挫折時不妨這樣想:生命裡一定還有許多扇門在未來的歲月裡等著我們去一一開啟;一定還有更多繽紛繁茂明麗莊美的景觀等著我們去一一瀏覽。所以,不要輕易失望,最重要的,我們要把心門打開,從心出發。昔時的山是「遠入黛色,朦朧不知秋。」此時的山是「一夜春雨後,山色愈清明。」昔時的水是「混濁無從見,覓珠何處尋。」此時的水是「碧澈清如鏡,倩影照分明。」真正的淨土,就在我們眼前,就在我們的當下–「一切唯心造,心淨則國土淨。」

 

()至莊至美                     

夜讀「紅樓夢」,讀到最後一回的那一幕:在船頭上微微雪影中,賈寶玉光頭赤腳,身上披著一領大紅猩猩氈的斗蓬,向賈政倒身下拜,「只不言語,似悲似喜。」然後在一僧一道的伴隨下,吟唱著醒世歌,消失在白茫茫一片雪地裡。那情景,教人看了不禁癡了,我覺得那是一種美,一種人世裡難以見到的美,就像是我們站在一處高曠秀異的地方,遙看山海遠處氣象萬千的心情。寶玉削肉還父,剔骨還母,斷絕塵緣飄然而去,不是懦弱,不是逃避,不是悲觀,更不是頹廢敗死的,而是象徵著「勇敢掙脫現實桎梏,追求高遠完美理想」的精神,是深蘊清明的美;是象徵著「孔雀雖有色身巖,不及鴻雁能高飛,白衣雖有富貴力,不及出家功德勝」的實踐,是莊嚴清淨自我超拔,對道覺悟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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