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業的覺知(2)

法師開示

仁俊法師講於莊嚴寺佛學夏令營。

三寶弟子勝智記

 

第三層,說「生死的決發性」

有情無始痴所感,佛愍生死故出世,

二大觀行機有異,願弘誓固發心決。

談到生死問題,中國文化思想和佛法不同的地方是:中國文化重視「生」,對於「死」只是提到而未加以深刻說明,例如: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所以,中國人的「輪迴」觀念不強,許多人甚至抹殺了輪迴的觀念。這種「一世論」是中國文化的缺點,人生在世,立志做聖人、君子,這是很好的;但是,中國文化不太去注意人死後的生命是什麼狀況?中國人只講間接的因果論,譬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父母做好事,兒女可以承福受蔭,如果作惡,子孫也會遭殃。佛法講「生」也講「死」。這一生之前,有無數的前生,這一生之後,也有無限的未來世,今生就是未來的轉唳點。佛法講直接因果,無論你造了什麼業,你必須自已去承受其果報,換句話說,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沒有間接的因果,佛法講生命的因果業報律,實在是深刻透徹又清晰極了 – – 因果報應,絲毫不爽!在這生死苦海中,修學佛法的人,大致有兩大類:一類是厭世觀念強,他們修學佛法的目標是趕快斷除一切煩惱,以進入安穩寂靜的涅槃境界。第二類是意志堅強,不畏懼生死的苦惱,就在生死中認真地修學佛法。一般人是因為煩惱的業力而受到生死流轉的苦惱。真正發菩提心的人,他們照常在生死中流轉,但是一般人心中常起種種的煩惱,以及身、口所作的那些不合道德的行為,他能徹底的改正。這類人時時刻刻以佛法為自己思想和行為的準繩。生死對一般人來說:是茫然無寄、無可奈何,生生死死地受業報輪迴之苦。生死對小乘人來說,他們有積極的願力去斷除個人的一切煩惱,努力修學,能夠得到個人的解脫。生死對於大乘人來說:正好在生死海中,上求佛道,下化眾生,表現出佛法中大菩薩的特殊精神。但願我們在座的每一位,都能發大菩提心,在無盡的生死海中,不畏不厭眾生,共成佛道。

 

眾生由癡而感來

人類的生命,乃至一切眾生的生命,從久遠無始以來,都是因「癡」造業而感得來的。「癡」是什麼意思?我們常說:「這個人愚癡啊!那個人不懂因果喲!」這樣講「癡」 是不錯的。照阿含經的古意來解釋,「癡」就是一個人已經做了錯誤的事情,還習慣性地依照那錯誤的方式做下去,而且不那樣做都不行,停不下來的。就像一個人吃迷藥上了癮,明知這樣對身心都將造成重大的傷害,可是無法克制自己,繼續地吃下去。「癡」的特徵就是這樣。這是佛法對「癡」的一種古典的解釋。因此,當有了「癡」,自然而然發展出來的種種行為就不會理想,即使有時候稍好一點,也好不到那兒去,這樣造作種種惡行,將來必感召種種惡果,受苦無窮。就因為患癡,眾生造惡業受苦果,在生死中沉淪,實在太苦了!佛菩薩們才湧現無限的大慈悲心,發揮強烈的道義精神來教化,濟渡一切眾生,因佛菩薩的智慧教導和慈悲感化,使眾生能洗心革面地止惡行善,隨佛菩薩的引導而脫離苦惱,得到畢竟的安穩快樂。

一般人都認為自己的生命太寶貴了。所以,人一生下來就要慶生,每年過生日也要慶生。天主教說永生,說「人間是充滿了罪惡和苦惱,我們必須修集善行,才能離開這個世界,上升天國永遠和上帝在一起。」但是,以佛菩薩的慧眼和法眼去觀察,就知道一切的苦,都是因「生」才開始的。以事實來說明,我們面對自己和一切的人,都是不斷地因「生」而受種種的痛苦,因「死」 而起種種的惱亂。例如有些人在年輕力壯時,忽然得了癌症,也有的人年紀老了,經濟豐裕時,卻得了絕症,怎麼也醫不好,想要多活一刻都留不住。在這種情況下,死的時候,心中懊悔、熱惱,痛苦不堪。還有些人,非常有錢、有地位,出入要有保鑣才安全,有時這些人竟被自己的保鑣打死了,有時是被其他的刺客殺死了,這些都是橫死、凶死。另外,畜生是互相殘殺或被人宰殺。地獄的眾生是時時刻刻地被折磨,在火燒極端痛苦中受罪報。餓鬼道的眾生也是在受飢餓的痛苦。佛陀見到眾生因愚癡煩惱,造作罪業而遭受種種的痛苦,所以佛陀告知眾生:「唯有修學佛法,才能了脫生死,才能徹底解決人類的一切苦惱。」

修學佛法有兩種「觀」和「行」:

第一種 「觀」- – 人命無常,生死事大。

第二種「觀」- –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

這兩種「觀」 ,使我們深刻地覺悟這個娑婆世界實在是太危險、太痛苦了。為了能出離生死煩惱,必須有兩大「行」:

第一種是戒行 – – 必須嚴持清淨的五戒和十善,才能悟入清淨的佛陀智慧,以了脫生死流轉。

第二種是菩薩行 – – 要發心面對一切眾生,時時刻刻念著眾生的痛苦,要發大悲心,深得徹入骨髓,大得涵蓋太空,要救度一切眾生離苦得樂。另外菩薩又立下「弘誓」來激勵,約束自己的大悲心願,隨時隨地警勉自己「一定要做到救度眾生的大悲弘願,才不愧對十方諸佛,不辜負三世一切眾生!」如此,時時刻刻鞭策自己,激發出堅強的意志和猛韌的悲願,願與誓配合得好,菩薩行才能有所成就。

 

菩薩發心可分為四層

菩薩發心的「發」究竟是什麼意義?簡單可分為四層:

一.知見的改正 – – 一般人關心的只是自己和自己的家,有些出家人只關心自己的供養、名聲和廟產。這種人是沒有「發」過的,因為他們的心量狹小、自私自利。現在要把這種狹小的心量和錯謬的知見徹底地改正過來,就必須把別人和自己看得平等重要。進一步,在某種危急的生死關頭,自己要能夠完全犧牲一切地去保全別人。

 

二.體見的創新 – – 發了「犧牲小我成全別人」的知見,就必須認真切實地身體力行,刷新革除身心上的許多壞習慣,篩除種種不良的行為。

 

三.內外的護持 – – 內心要有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外在的口也要時常提醒自己和同修「佛陀的囑累是要我們發心救度一切苦難的眾生,絕不能在生活上有絲毫的隨便和放逸!也不能只是消極地求得個人的解脫做個自了漢而已!」如此,內心有救度苦惱眾生的責任感來激勵自己,外在又有佛陀囑累的力量時時地護持,這樣兩種力量互相交融,就能提升自己的品格和氣度。

 

四.從始至終 – – 我們要學菩薩,今天發了救度眾生的悲願和弘誓,就要時時培護它,使它不斷地增長茁壯,直到久遠久遠的未來,絕不退墮。真正發了大悲心和弘誓願的人和一般人是不同的,一般人歡天喜地的時候,他能沉默平靜。因為他知道這種歡天喜地是膚淺無常的,其中涵藏著許多的苦惱。一般人驚駭退懦的時候,他能馬上挺身而出,為人擔當、解除危急險困。這種人天大的樂,他沒有一念貪享心,地大的苦,他也絕不抱怨。貪樂怨苦是凡夫相對的境界,我們要學菩薩的真正精神,就要能捨享樂,不避苦惱。

 

第四層,說「止惑業行戒善」

人之特徵慣造業,業由感起招苦果

止苦身不殺盜淫,語止四惡意止三

如果我們希望自己的生命能融廓,生活能通脫,在生死中能發「上求成佛道、下化苦眾生」之心。就必須把自己那些不理性、不道德的行為立刻完全停止。進一步地嚴持五戒、圓行十善,說淺一點,五戒十善是人天的善行;說深一點,不但聲聞、緣覺乘者必須持清淨的五戒、行完滿的十善,就是成佛道也是以五戒十善為基礎。儘管大乘戒律講得多麼精嚴深廣,然而,深刻地追究其根源,就知道它都是從五戒十善中延續出來的。所以修學佛法必要條件,就是一定要遵行五戒和十善。

人類的特徵是習慣性地不斷造業,而且造業力很強。雖然其他眾生也造業,但是從佛法的觀點來說:一般畜生或低等動物的造業力非常薄弱。不論龐大如鯨、象,或微小如螞蟻、蚊蟲等,都是各隨其業力而各感受其果報,牠們並不能造什麼業,即使造了業,其業力也是非常輕微。佛法中說「造業」的定義是:必須有一種強烈的意識,分辨是非善惡、利害得失,再決定選擇用什麼方法去做,才能得到什麼樣的結果。一般畜生和昆蟲,心志朦朧得沒有強烈的意識,更沒有分辨是非善惡的能力,所以造業力微弱。畜生只會做三件事:一是傳種,到了發情期,牠們要尋偶傳種;二是覓食,餓了要找東西吃以維生命;三是鬥爭,處不好時就打鬥。人類的造業力極強,要做一件事之前,先用心謹慎地考慮,再計畫用什麼方法,然後付諸行動,這是人類造業的特色。一切的惑業都是因煩惱而起,由於煩惱而使身心造出惡業,將來就會受到許多的苦難。要免除苦難的果報,就要制止身心的種種惡業,將來的生命才不會受到苦報的折磨。例如身體要做到不殺、不盜、不淫;口舌要做到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意念上要做到不貪、不瞋、不癡。阿含經云:「十種的不善業都是由身口意而引起的。」由於我們過去有種種不良善的意業,如今才招感得目前這個不理想的生命身體,時常不知不覺地放縱於五欲的煩惱中。心意是一切業的發動者,身體是業的執行者。一個人若心想做好事而不說出來,別人是不會知道的;同樣的,心想做最不道德的事但不說出來,別人也不會知道。然而,在你起心動念時,不管是善念或惡念,你的心識也跟著受到影響。如果把這些或善或惡的心念付諸行動就是造業。拿壞的方面說,有了惡念,又動手殺人,就造下嚴重的惡業,必須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從佛法三業平衡的觀點來說,應該好好地調伏身口意業,不要特別偏重那一方面,雖是三業等重,我還是希望大家好好地修口業,因為語言所造的罪惡,遠比身、意業強。人類許多苦惱和鬥爭都是由這張嘴而引起的,如果只說柔和正直的話,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這樣久了,心念自然不會散亂,意業也可以停止貪瞋癡的惡業。一切聖人悟入佛法都是從「不貪、不瞋、不癡」三大善根發展出來的。

 

癡和邪見

在這裡,我要特別說明「癡」和「邪見」,佛教古典論著中癡和邪見是一樣的。從差別上來說,邪見是癡的極端化,邪見的人,對一切事理看法偏激,認識不清,因此否定因果業報,任意胡作非為,這些都是邪見的弊害。例如:古代印度有一種「無著邪見」的思想哲學,認為無論你做了多大的善事或惡事,一死就一切煙消瓦解了。今時共產黨認為只有今生,沒有來生的思想邪說,使人只為個己目前的利益打算,放縱欲望追求享受,這樣的邪見,貽害太大,使人受苦無窮。

 

癡和愛

還有一個「癡」和「愛」的特殊問題,我們必須瞭解。癡是一切煩惱的根本,從佛法的名相上來說,眾生由無始以來,都是因愚癡而造出無限的煩惱,由煩惱而造惡業受苦報。眾生也是由「愛」而感得的。佛法上說的「四諦法」中的集諦,主要是由愛而形成。所以,釋迦牟尼佛初成佛道時,他不想說法。因為佛所證悟的深妙大法能夠解脫一切煩惱,但是三界眾生都被愛困住了,不懂得愛是苦惱,不能發大心以勘破因愛而產生的種種苦惱,進而斷除一切的愛戀心,勤修佛法以得到身心的解脫自在。但是,在兩種情況下佛還是說法了,一是梵天及諸天人來請佛說法,二是佛在因地中久修大悲弘願時,早已發心要救度眾生的一切苦惱,如今成佛,怎可因為眾生愛重而不教化呢?佛陀的心被這種大悲弘願所激動,所以說法救度眾生。佛說:「眾生的一切煩惱都繫屬在愛中,有了愛,其他的煩惱也跟著來了。」譬如:總統到什麼地方,他的衛隊和儀隊,自然也跟隨著他。同樣的道理 :人類的生死苦惱之根是愛。有了愛,就有一切的煩惱和痛苦。雖然就世間道德來說,愛是一切道德的根源和中心,西方文化提倡「博愛」,中國文化講究「仁愛」。深一層講,愛有三種:

「境界愛」 – – 愛惜環境上的美善。

「自體愛」 – – 愛戀自己的生命身體。

「後有愛」 – – 除了斷滅見者外,人純是希望未來的生命比現在好。

以上三種愛,主要以「自體愛」為中心,所以,佛經上說:「愛莫過於己」例如:我愛某人,子女敬愛父母,但是遇到特殊的大苦難時,父母親或愛人逃不出來了,他至少要盡力讓自己逃脫

 

 

苦難,這就顯出「愛莫過於己」。修學佛法的人,如果和一般人一樣地在愛河中流來流去,不管你學得多好,都不能瞭解到佛法的真正精神。當然,以世間道德來說,我們要有高度的憐憫心和關懷他人的同情心,這雖然表現出相似的愛,但這種愛心與清淨心相應。因為只有愛而沒有清淨心,就會產生許多的邪弊和傷害。佛經上說:「愛有多大,瞋也有多大」因為,兩人在意見相投時,如膠似漆,意見不投時,就水火不相容。由癡和愛感得的這個不理想的生命。現在,拿了佛法就要控制癡和愛,不要讓它任意發展下去。因此,佛教的出家法師就是要斷除癡愛。在家學佛的人也要控制癡愛,過著五戒十善的生活,不能隨便發癡濫愛,這樣生活才有意義。

 

第五層,說「善為人本佛基」

三生常覺三業正,三業善知三生淨,

先知生市劫革新,人之本固佛基戍。

五戒十善是做人的根本,也是成佛的基礎。我們對於生命、生活和生死,時常要有警覺心,這樣身口意三業就能光明正大。我要特別重覆:「要注重生活的警覺心」一般人的生活,只是有一口氣在,能吃飯、能做事、能睡覺,這種的生活實在太機械化了。真正有意義的生活,是要能「通」達、能了「脫」,一般人通不過的,你能通得過;一般人脫不了的,你能脫身而出。一般人無論到了那裡,就如同小蟲被角落上的蜘蛛網黏縛住了,逃脫不出來,只好任由蜘蛛解決。許多人就像可憐的小蟲,沒有能力克服環境的誘惑和黏縛,被五欲的塵網困住了,也就是被煩惱困死了。所以,我們學佛法就要時常有高度的警覺心,千萬不要馬馬虎虎地讓三生 (生命、生活、生死)過去啊!

在身口意三業方面,我們要時時以十善法來考驗自己、試煉自己。能因行十善業的人,才能有清淨的生命、生活和生死。這裡我要特別強調「意」業的重要!人類如果不動念、不起心就不會造業。如果自己動了一個不好的念頭,就必須馬上警覺,並且立刻對治它!如果我們能明確地控制每一個念頭,就能在身口意三業的活動上革新地實行十善業。深一層說,佛法所說的革新是從「知見」上做起:一個人能從三生 (生命、生活、生死)上,時時去領會、去覺悟,不執著其實有,以免落入「常」見,不執著真實的無,以免墮入「斷」見。譬如:人的生命就像流水一樣,你看它不斷地流,像一個整體,其實它是後浪推前浪,每一浪都是不同的不斷地流著。人的生命也像油燈,你看那燈焰一直燃燒著,似乎是一成不變,事實上,前一剎那的燈焰已不同於後一剎那的燈焰了,它是不斷地在推陳變化。如果你能瞭解生命是「非有非無」,就像流水和燈焰一樣,時時觀察自己的心業,什麼是心境的光明面?什麼是心境的黑暗面?能這樣覺知,擇善去惡,行為就能漸漸地光明正大了。

我們能把清淨的五戒持得很認真,能把圓滿的十善做得很用力,這樣做人的基礎就堅固了。成佛道的基礎建立在穩固的人本基礎上。能這樣地從身口意三業上,持五戒、行十善,從人的根本去學佛的精神。我們就敢面對生死,而不逃避生死,在生死中修學佛道,時時警覺自己,不落於惑業中,積集清淨的善業,發菩提大心,在生死中救度一切苦惱眾生,這才是修學佛法積極的一面。所以,我們一定要時時以智慧來觀照警覺自己的生活,能這樣,他的身口意三業就能發生一種特殊的力量!能夠在生死中好好地過生活!更能強化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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