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一大地震 我家在南投水里

傅麗卿


一九九九年九月廿日下午,紐約的上空一片湛藍,乾爽的空氣中夾著 庭前玫瑰的清香,我正忙著分發平安祝福卡,驀然桌上電話響起。抓 起話筒,喂了一聲!是台北的讀友羅嬌蓮打來的,望著桌上的時鐘, 時間是下午三點,想想此刻正是台灣廿一日的凌晨三點,她那條神經 出線,三更半夜不睡,打電話來﹖她在電話那頭打斷了我的思緒,焦 急的拋過來說:「台灣大地震,震央在妳家附近的埔里,現在全台灣 都停電了,我打電話到水里妳家,都打不通!妳家人有沒有行動電話 ﹖現在只剩下行動電話還可以通,妳也打打看!」掛斷電話後,雖距 台灣半個地球,兩手卻冰涼起來,全身不寒而悚!勉強撥了家裡電話 ,卻是忙線,抖著手腳,掛著淚,忍不住的哭出聲來,在佛前燒了一 柱香,祈求菩薩保佑故鄉平安!

不久台北又有一位佛友來電說震央在「水里」!想著暗夜中,九十餘 歲的祖母,怎能承受這種驚嚇!想著老家的房子,怎堪七點六級的大 地震!一幅幅不祥的畫面都浮上腦海!心涼手冷,此刻唯一可以做的 是念觀世音菩薩,祈求菩薩循聲救苦!給驚恐中的人們一絲安定感! 可是拿念珠的手竟抖得撥不動珠子!唉,只怨自己平時不用功,境界 現前竟這麼沒用!

念著念著,連聲音都抖起來!電話打不通,聽不到任何消息,不覺雙 膝落地,垂淚望天!此刻CNN電視台,出現了台北一棟大樓倒塌和急 救的鏡頭,想想離震央那麼遠的台北市都這麼嚴重了,更何況是故鄉 在震央附近!哦,那雄壯的山!那甘甜的水,那心靈的寶城,那正在 興建中的中台禪寺,那建在山坡上的靈巖山寺!還有那依山而築的蓮 因寺!震央是什麼樣子﹖斷層又是什麼模樣﹖哦,不敢再往下想了!

抓著話筒,一次又一次的撥,一次又一次的忙線,心直往下沉!相距 千里,縱使想衝回去也要一天一夜!遙望西天,此刻故鄉半夜三更, 無星無月復無電,縱使奪門而出,又往何處逃﹖

經過兩個半小時的煎熬,終於打通了電話,父親興奮的說:真是害怕 !不過菩薩保佑,全家都平安!全村的人摸黑「爬」到山上的廟去躲 !妳祖母幸虧有妳妹妹背著跑!天黑風高,對面崖壁上的山石,轟轟 隆隆的崩個不停,坐在地上都聽得到地在哭號,山在撕裂的聲音!我 年青上戰場,甚至當年在烽火連天的越南,也沒這麼怕過!不過全家 都平安,妳不要掛念!

之後從電視及網路即時新聞中,不斷得到災情報導,死亡人數從兩位 數竄升至三位數,心想應該就此打住了,誰知竟跳到四位數!雖沒看 到悽慘的畫面,但透過字裡行間,也能體會出地震傷亡之慘重!多少 家庭瞬間支離破碎,甚至全家慘遭活埋!路塌橋斷,山一「走」,全 家都被活埋!

散居各地的水里人紛紛來電詢問,聲聲急切,焦慮中夾著無奈!親人 在台灣受餘震驚恐之際,千里外的遊子也日夜懸掛著親人的安危!此 刻才真正體會出古人言「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之意。浩劫當前 ,更令人體悟到人類的渺小!號稱是萬物之靈的人類,在天地之間竟 是如此的渺小,力量竟是如此的薄弱!成住壞空、無常一一橫陳於前 ,只是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慘重!誰又能想到自己今夜入睡就永遠不 醒來﹖家是最安全也是最溫暖的地方,現在家竟成了南投人最怕的地 方!

九二一集集大地震,水里幸運的躲過一劫,和鄰近的集集、中寮、埔 里、國姓、鹿谷等地相較,水里算是離震央很近傷亡最少的地方!然 而餘震卻帶走了我的姨媽!主震後橋斷路塌,姨父記掛著家人安危, 和妻、子三人手牽著手,勇敢涉水前進,誰知走到一半時,餘震一來 ,手一鬆,姨媽被水沖走,姨父在滾滾濁流中掙扎了二十多公尺才爬 上岸,姨媽卻失去了縱影!至今只找到她的衣服,不見屍首!一個好 端端的人,誰會想到就這樣永遠的消失了!

回顧年初至今,全球天災人禍頻傳!每一則巨變傳來,死傷無數,叫 人心驚膽跳!此時此刻格外需要眾人同心念佛,回向世界和平,祈願 菩薩的甘露法水,滋潤每一位苦難者的心靈,撫平生者的傷痛,願亡 者得到超脫,願生者離苦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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