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場功課-給少華的信

雲唐

楔 子

  本文是筆者寫給亡妻張少華的信,少華修學佛法多年,是位華嚴行者,與筆者共同興辦居士道場二十多年,接引後進學佛。曾多次以「水月」筆名於《美佛慧訊》發表學佛文章與生動的遊記,四年前罹患癌症,於二○一三年十月九日捨報。

 

華,

內心的話,好多好多,說不盡。但因緣是如此地有限,由不得你我想怎樣就怎樣。在有限的因緣中,當然會有無法如意的事,但人生不是以活多久來論斷苦樂,而忽略了整體的過程與內涵。不論我們在一起的歲月裡,曾有多少的苦難,總體言,美好的緣遠多於困逆的緣,我覺得好感恩。即使若還能選擇再重複過我們的歲月,我仍願意為這不能白頭諧老的相處承擔代價。人生何必一定要追求完美,認為要活多久才算滿意呢!

我們的相處是無法用時間長短評論的。相處中我學得很多,也彼此分享好多,我們生活過得很愉快、很豐富,這一生沒有空過,很有內涵,這就夠了、值得了。曾有的一些不如意,我要打開心胸放鬆對待,就當作是對美好日子的裝飾,或者將他們轉成奮發修行的因緣吧。

華,你走的是如此瀟灑,無牽無掛。一個至愛的離去,讓我真正觸碰的生命的另一端—死亡。我一直問著自己:你真的走了,不回來了嗎?一直叫你,為何叫不回?有個心念回答我說:若是你走了,你應該就可自己回來;但因為這並不是你走,而是因緣的流轉,所以把這因緣說成是你走了,這只是我的覺受所分別的執著。覺醒了就沒有你回來不回來的問題,我想尋找的你,原來只不過是在找「我所思慮的念頭」而已。

我知道因緣還在繼續著,我們的因緣不是這樣就結束。而且我們還有現前的其他因緣要成就,生命不只是一生而已,我不能只守著過去已離散的因緣。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繼續努力,我要打破有限的覺受,向無限延伸;我要在五陰的執著中覺醒,不要摘取五陰的小部分不完整的認知,以為是重重無盡法界緣起身的全部。

又在通流無礙的法界裡,大家都是遍法界,沒有各別的界,所以,沒有你我,也沒有來去、沒有別離、沒有生死、沒有你離開到哪裡,也沒有在哪裡。每一個人都是十方法界身,但卻在法界海裡取一滴水、一泡沫以為自己。當泡沫與泡沫相附著時,並不是結合;泡沫破時,不是分離,不是誰失去了誰,也不是從此結束,而是向無盡開拓的機緣。在一直流轉的因緣中,本就沒有開始與結局,只有無限。一切法、一切人都是如此,所有的存在都無法界定。

五陰身是法界身於人間的化現,這世間是練習功課的舞台,但沒有人能在這舞台上長留,當因緣盡時,能作的就都作了,一生的功課也完成了,沒有得失或成就,只是了此心願而已。這世間其它的因緣,只能由其他人自己去了解那是他們人生的功課,你無需思慮,也無法擔當。你對我的責任或我對你的責任,都已完成了,彼此無需牽掛,我們只能向前各自努力,彼此深深地祝福。

在法界海中,不管波浪如何翻捲,不論人如何稱呼,都是表相的示現,不離無生。人們說人生是苦,但你一直說一切人事物都具備美好的性德,我想這是因為你知道人生是一場體會的功課,能高高興興體會所面對的一切,所以你能感受到人生有豐富的美吧。因此若你想在如來大寂滅海遊玩一下,就放膽來倘佯那美好的性德;若不想玩,就當下清明寂定,還歸無生。可是若你玩累時,就休息吧,大家都已看到,你這一生真的已非常美好。

你在書籤寫說「誰能在一片混濁中,徐徐展現清明;誰能在全然死寂裡,徐徐透顯生機。」你又說過:「打開心靈是最寬廣的;安住當下是最富足的。當下一直都是平衡而完整的、都是豐饒的、都可以是喜悅的、解脫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多面的,可以化作最好的安排。沒人能事先知道或算計清楚,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盡力就好。別小氣計較好壞得失,失敗挫折是讓人打破想要與不想要的執著。」我對沒能護住你,讓你長住世間感到愧疚,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怪我,我也知道我們可以寬容地原諒一切、原諒自己、原諒他人,接受一切、接受現實,將之當作最好的安排。我現在的功課是要學習如何走出去,學你以柔軟開放的心,柔化憂鬱的細胞,去寬廣他們的宇宙,以慈愛的心與周遭的人事物通流,去看見愉悅與光明,化解那層層束縛自己的對立觀念。

人生是多面的、有內涵的,我必須明白我不能放任於混濁,障蔽了清明。

你要我作的是:照顧自己,不是徒自悲傷。

不能讓過去的錯誤,成為現在的悲惱、曾有的缺憾,成為現在的苦悶、往日的感情,成為現在的傷痛。將伊人的名字,成為無奈的呼喚。

你留給我的功課是體會生命的美好,不是迷亂於以為的生死苦中。

我應該學你一樣以喜悅的心,放下妄想,瀟灑面對,放下「應該如何」的要求,放下「想要怎樣」的煩惱,去拓展生機,繼續向前無畏地開展愉悅的生活。

把往日的希望,成為創造的光芒、

將曾有的美好,化成奮發的力量、

讓心靈滋養著慈愛,讓它處處舒放。

將 伊人的名字,泛露華藏的芳香。

華,在菩提道上,你已把很多人的華藏燈火點燃了。而我將繼續跟著你的足跡去領會那重重無盡寬廣的領域,在生活上從接受到面對,在心性上從承擔到提昇,不斷覺照與沉澱,跳出意識框框,將慈心通流,以體悟及進入你喜愛的華嚴句子「如日輪出,光照世間;珠網相照,炳然齊現」的豐饒世界。這才是你留給我最好的禮物,是我該體會的人生功課。

願我們可以安住於大覺世尊慈悲喜捨的不惑、不貪、不瞋中,以普賢行開普賢境,繼續學習欣賞與珍惜這富足的法界,繼續通流無礙,光光相照*

謝謝你,謝謝你陪伴我的日子,謝謝你已經盡心盡力所作的努力。

願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永遠帶著笑容,懷著歡喜愉悅的心,時時刻刻在在處處,高興享受著大慈大悲的溫暖。而我也要努力加油,學你向世間散發來自心中的微笑,燃起光熱,迴照給你,也普煥於世間。

*光光相照:從自心散發美好的慈善喜悅,滋潤世間;也感恩來自十方的關愛與溫暖的擁抱,於法界中互相通流。

 

 

你的夫婿 雲唐筆

200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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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迴響

  1. Kai-fang Caivano表示:

    sorry to hear that you lost your wife who has been so dearly to you. I just want you
    to know that I have read your articles on Wisdom Journal for quite a while and really
    enjoyed reading them. You are my favorate author. I have no words of wisdom to comfort you, only hope you will keep on writing. Best regards……

  2. 王桂英表示:

    少華:

    你以魂魄來告知我嗎??!

    怎地?

    這一生的來去?

    我不想要這樣的告知!!!!!

    我還沒有到美國拜訪你 與你共修

    你圓滿了!!!!!! 我不服!!!!!

    ……………………………………………..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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