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腦、電腦與佛法

心不在身內,又不在身外,也不在中間,那麼,心在那裡?心究竟是什麼?                       
見護法師

在人類文明的發展過程中,有一個一直重覆的問題,這就是「心」。什麼是心?心在那裡?心如何起作用?心與身體是什麼關係?在此,我們 從人腦、電腦及佛法三個角度來探討「心」。

以前的人一直以為主控著每個人思想動作,能夠覺知苦樂的中樞是在心臟這個部位。後來發覺心臟的主要功能只是負責人體的血液循環,而與覺知思想最有關的器官是腦。何以得知?由於醫學及生物學的發達,我們知道有腦神精遍佈全身,傳送冷熱痛癢等種種訊息到腦部。當腦的部位受到不同的損傷時,一個人的動作、記憶、學習乃至於思想、認知能力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世界大戰之後,有許多不幸的腦部傷患病例,刺激了這方面的醫學研究,而使我們對腦

的知識突飛猛進。

同時,隨著數學、邏輯及電子學的發展,極快速的電動計算機產生了。從一開始(約一九五O年代),這種計算機就被拿來與人腦相比。而稱

「電腦」。電腦語言(程式)的發明是一大突破,它使電腦能夠處理許多複雜但邏輯性的問題。譬如文書處理軟體,能使沒有經過印刷編輯訓練的

人也能編排出一本很像樣的書來。

有人開始盼望,或者擔心,很快的電腦便會具備人腦般的智慧。但是這一天是遙不可期的。第一,非邏輯、認知方面的問題就很難用電腦解決,使用者不能告訴電腦:「把這份文件編排得順眼一點」;使用者必須告訴電腦「把這份文件順眼」的每一個動作。至於「人工智慧」及「類神精網路」電腦方面的研究雖然目前付予電腦一些類似認知、學習的功能,但是離人類真正的「類神精網路」及「智慧」還有很大的差距。若認為電腦如人腦般聰明,這在數十年前是幻想,在數十年後的今天仍是幻想。

第二點,縱使我們能複製人腦,就代表它具有人的智慧嗎?這是根本的問題:思想、智慧,這些「心」的作用,真的是因為人腦而來的嗎?換句話說,人腦就是「心」嗎?醫學上所有關於腦的知識,只告訴我們腦能影響思想覺知,並無一絲一毫的證據證明腦就是思想覺知。就如一個宰相,能夠轉達國家人民的資訊,影響皇帝的決定,並宣布皇帝的命令,而人民從未見到皇帝,就以為真正的主人是宰相。這個「心」不也是如此嗎?

腦就是心的觀念,還有很多疑點。且以「學習」與「記憶」這兩項人人具有的重要功能來說,腦神精如何學習經驗或新的技能?如何能記住從小到大這麼多的知識、面孔、事物?這都是科學界極力探索但一直無法解決的問題。無論從腦部結構的研究或現有的理論來看,人的學習與記憶能力都是很不可思議的。

在《楞嚴經》中,佛就針對「心在那裡」這個問題,對阿難尊者提出質疑。阿難立刻說,心當然在身體裡啊,不單是我,所有眾生都是如此。現在大部份的人恐怕都這麼想。事實上,這個假設是大有問題的。佛立刻提出一個反證,說明心在身內是不能成立的。阿難於是說,那麼心在身外吧!這個答案更有問題,佛毫不費力的就破斥了這個理論,阿難再仔細想想,心在身內的說法也許不是不能挽救,於是提出了一個補救的方案。如此來回總共七次,但不論阿難如何回

答,佛總是能夠反證,分析為何這個答案不合理。最後博學善辯如阿難尊者,也不得不放棄,承認心既不在身內,又不在身外,也不在中間,他實在想不出心在那裡,這就是有名的「七處徵心」。現今關於心在那裡的種種學說、臆測,都很難超越這七處徵心的範疇。

那麼,心在那裡?心究竟是什麼?

首先,佛經告訴我們,要認清楚!我們種種的感受、情緒、思想,都不是真正的自己!當我們說:「我很快樂」,「我很難受」,「我要這個」,「我討厭那個」,「我認為如何」……這個我,都只是當時的一個念頭,這些念頭,都是因為外面的環境刺激而生,或是想到過去未來,一個人每一天有多少個念頭來來去去,一生中的想法感受改變了多少,能說出那一個是我呢?這在佛法中就稱為「攀緣心」,或者攀外面色、聲、香、味、觸這些外緣,或者攀已存在心內

的記憶、想法這種種內緣,而加以分別思惟,且不斷的重覆這種過程;我們把這個叫做心,認為就是自己,經上所謂「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心為性」。那麼什麼是真心呢?真心也不離開這攀緣心,就是當下這念覺性,能如實了知這一切現象的差別相,而久如如不動,清淨無染;見一切境界,不起第二念、第三念。見到一盤菜,知道就好,心念不要再動;若再接著想,這很好吃,要多吃一點,最好先挾到自己飯碗裡,這就是第二念、第三念,就是妄想,就是攀緣,就是生死、苦惱、輪迴的原因。

世尊成道時,嘆說,真奇怪呀,人人皆有佛性,都能成佛。不要小看了這句話!佛性就是當下這覺性,這是一切心念的根源。能看這篇文章就表示有覺性,但是我們習慣一覺知馬上就開始分別、思量、取捨,於是這個覺性就迷掉了,進而造業,受報,產生了色身與世界,所以稱為眾生世界。禪宗講「明心見性,見性成佛」,就是要明這覺性,要實實在在體悟到它是不生不滅,人人本自具足的,能生出一切智慧功德,在這覺性中是真正的平等,真正的自在,這才是真心,真正的自己,這是成佛的根本,所以又稱為佛性,無論學佛與否,無論開悟與否,佛性不曾一時一刻離開,總有一天悟到它,會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自己,會開始走修行成佛的路;唯有修行,才能開展佛性中的大智慧、大自在。

有一天電腦會取代人腦嗎?電腦是一個邏輯系統,邏輯由思惟而來,思惟由佛性來,而佛性本身是超越一切思惟的,所以稱為「不可思議」。一個純思議的系統,再怎麼複雜,也還是在思議中打轉,總無法超越思議的範疇。所以電腦是不可能取代人類的。但是電腦具有很大的影響力,而用之為善或為惡均在使用者的一念之間,任何工具都是如此,追根究底,都是回歸到我們的心念。雖然真善美的本性是人人本具的,但就如一個不起作用的皇帝,讓宰相掌控大權;我們是這清淨真常的佛性作主,以一切智行一切善,還是讓一個貪嗔癡的宰相當權,讓自私自利的攀緣心繼續造業受報呢?願大家慎思之!(轉載自「靈泉月刊」)

作者簡介:美國加州大學電腦博士,現任中台佛教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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