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陀(4)

于凌波居士講於台北慧炬

 

 一、諸法因緣生                            

原始佛教的獨特思想,就是佛陀在菩提樹下証悟的真理–緣起。

講緣起之前先講一段在《佛說初分經》中,舍利弗皈依佛陀的故事。

舍利弗是摩揭陀國王舍城人,家住迦羅臂拏迦村,婆羅門種姓,出生在一個學術氣氛濃厚的家庭。他的父親提舍,是當代有名的論師;母親舍利也是知名的學者。他自幼受傳統教育,成年後,辭親出外訪師學道。投入六師外道之一的刪闍耶吠羅門下。

刪闍耶是一位懷疑論者,對思想界爭論的重大問題,如空間有無極限、時間有無始終、如來死後存不存在等,形而上的問題,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對一切持懷疑態度。這種理論當然不能使舍利弗感到滿足,因此有另投明師的打算,他和同學目犍連相約,如遇明師,要彼此相告。

一日,佛陀的弟子烏斯西那比丘,著衣持缽,入王舍城乞食。那烏斯西那威儀整肅,諸根調寂。這時舍利弗也在途中,他見烏斯西那威儀殊勝,嘆未曾有。心中頗為欣慕,乃上前問訊

舍問:「何以法像衣服與眾不同,寧有師宗。可       得聞乎?」

烏答:「我師是大沙門瞿曇,於大眾中,宣說無上廣大法門。」

舍問:「汝今可能於彼法門,若多若少,為我宣       說?」

烏答:「我年幼稚,受學日淺,尚不能領會我師       妙法深義。」

舍再請問:「慈悲方便,略說一二。」

烏答:「我師所說,緣生法者,謂一切法從因緣       生,從因緣滅,復以是義,說伽陀(偈)曰:諸法因緣生,法亦因緣滅,是生滅因緣,佛大沙門說」。

經上說:「舍利弗聞是法已,遠離塵垢,得法眼淨。」(法眼淨,是能觀察真理的清淨法眼)。

舍利弗歡喜不已,辭別烏斯西那,回去找目犍連,說明經過,二人同時皈依佛陀座下。

何以舍利弗聽了烏斯西四句偈子,就捨去自己多年所學,投入佛陀門下呢?實認為「若法因緣生,法亦因緣滅」這兩句是宇宙人生的真理。舍利弗修道多年,心中不能解釋的疑團,都由此得到答案。

二、緣生與緣                       

佛陀青年時期,有感於生、老、病、死的煩惱而出家修道。他証悟的真理–緣起,正是純就人的生死流轉的觀點立言。在《過去現在因果經》中,記載佛陀在尼連禪河畔的菩提樹下,証悟緣起的經過。經中稱「爾時菩薩,至第三夜,觀眾生性,以何因緣,而有老死,即知老死,以生為本;若離於生,則無老死。又復此生,不從天生,不從自生,非無緣生,從因緣生……」,這「從因緣生」一語,便是「緣起」立論的由來。不過最初的緣起,只限於有情生死流轉的「內緣起 」,後來才擴及於萬法生住異滅的「外緣起」。內緣起,就是生命流轉的緣起(十二緣生觀)。

「緣生」就是「緣起」的略稱。具足又稱「因緣生」或「因緣起」。《良賁疏》曰:「言緣生者,緣為眾緣,生者起也,諸有為法,皆從緣生」。大致說來,緣生就是緣起。至於具足所稱的因緣生,因是「造」義,也是「親生」義。《大毘婆沙論》曰:「造是因義」,《大乘義章》曰:「親生義,曰之為因」,即以因而能致果,因是能生,果是所生。因此,把緣生和緣起加以區別。

《瑜伽師地論》五十六曰:「因名緣起,果名緣生」。印順導師在《佛學概論》一書中,對這兩個名詞作了更明白的解釋:緣起是動詞,緣生是被動詞的過去格,即被生而已生的。所以緣起解說為「為緣能起」;緣生可解說為「緣所已生」,這二者有因果的關係。但不只是事相上的因果,佛說緣起時,加了「法性、法住、法界安住」的形容詞。所以緣起是必然理則;緣生是因果中的具體事象。現實所知的一切法,是緣生法;而這緣生法中所有必然的因果理則,才是緣起法。

緣起與緣生,即「理」與「事」,緣生說明了果從因生;對緣生而說緣起,說明了緣生事相,所以因果相生,秩序不亂的必然理則,緣生即依於緣起而成。

緣起Pratiyasamutpady,梵文的意思是「由彼此關涉而生起」、或「現象界的生命與世間彼此關涉所由之道」。也就是說,現象界沒有孤立存在的事物,都是彼此關涉、對待而生起、存在的。所以原始經典(如雜阿含二九三、及二九七經等)屢說「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這種關涉、對待之間的依存關係有兩種,一種是同時的依存關係,另種是異時的依存關係。異時的依存關係,即所謂「此生故彼生」,此為因而彼為果。同時依存關係即謂「此有故彼有」,此為主而彼為從。

因果主從,並非絕對的,換一個觀點來看,因果主從又可倒置過來。所以經中佛說:譬如有兩根束蘆,互相依倚才能植立。緣名色而有識,緣識而有名色。此生則彼生,此滅則彼滅,正復如此。兩根束蘆,拿去這根,那根便豎不起來;拿去那根,這根也豎不起來。名色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正復加此。

所以,緣起的緣,是事物生起存在的各種條件。宇宙萬象,沒有孤立存在的事物,也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這些關涉和變化,必須在一定的條件下才能生起、存在、變異、壞滅。因此:「諸法因緣生,法亦因緣滅」,因是主要的條件,緣是次要條件。這就是楔經所云:「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離開因緣,就沒有所謂宇宙與人生。

三、內緣起與外緣起             

緣起,是佛陀以有情生死流轉的立場所証悟的真理,所以雜阿含(二九八經)稱: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緣起法,法說、義說。諦聽、善思,當為汝說。云何緣起法法說?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為緣無名行,乃至純大苦聚…這種有情生死流轉的緣起,具體而言,就是「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入,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的十二有支流轉。

後來,由有情生死流轉的緣起,擴及萬法生滅變異的緣起,而把前者稱「內緣起」;後者稱為「外緣起」。後來的大乘經典《入楞伽經》稱: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緣生有二種,謂內及外。外者謂以泥團、水、杖、輪、繩、人工等緣合成瓶,再如泥缽、縷壘、草蓆、種芽、酪蘇、悉亦如是,各外緣前後轉生;內者謂無明、愛、業等生蘊、界、處法,是謂內緣起,此但愚夫之所分別。

經文中的「內緣起」,是指生命流轉的緣起;「外緣起」,是指物質變化的緣起。

所謂「外緣起」,是指世間一切物質現象的生起。前面說過,宇宙萬有,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也沒有孤立存在事物。一切都是仗因托緣,互相關涉對待而存在。就像我們把泥土和水加以調和,再用木杖、輪子等工具,就可以做成泥罐、泥缽等陶器來,用紗縷織成布,用草編成蓆子,也都要加上工具、人工等相關的條件。

更具體的說:有了瓜種,但種子只是因緣的條件之一,必須把種子埋入土,加上陽光、雨露、人工等助緣,種子才能萌芽生長。當然,如果除去雜草,施以肥料,種子萌出的芽會長得更茁壯。所以種子生長成瓜蔓,絕不是種子單一的條件,還要依賴其他許多相關的條件。這許多相關因素,就叫「因緣生」;許多因素條件生起事物的必然理則,就是「因緣起」(簡稱緣起)。

許多因素條件生起的事物,有時間與空間上兩種相對待的關係。從時間先後來說,就有因果關係的存在;自空間相待來說,就成了依存關係。譬如一棵大樹,從時間上來說,先有種子是因,長成大樹是果;自空間上說,大樹要依賴土地而生長,土地要依賴周圍的土來支持,周圍的土地要依賴更周圍的土地來支持。反過來說,土地固然支持了大樹,大樹的根也保護了土地,這就成了關涉對待的依存關係。所以,廣義緣起是任何事物的生起、存在、變異、壞滅,其依存與因果關係,可說是橫遍十方,縱貫三世。

 

四、緣起與實相                      

緣起,有縱向和橫向的兩種關涉對待關係。

從縱向關係來觀察事物,就有了前因後果的關係,從橫向關係,就時間的某一點來觀察事物,就有了彼此對待的關係。「此生故彼生」是縱向的因果關係,「此有故攸有」是橫向的對待關係。

後世發展的佛教,莫不重視緣起,以緣起為佛教的基本教理。但著重在縱向的因果關係緣起,忽略了橫向相待關係緣起。後來這種橫向關涉對待的緣起被稱為「實相」Dharmata 。實相,即一切事物真實常住不變的本性。這是平等的、最高的真理。事實上,緣起的本義,就是探究實相。龍樹菩薩出世,鑑於小乘有部份說諸法實有,而揭示「空」的概念。

「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空就是諸法實相。因為宇宙間,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一切都是由因素條件集合而生起的存在,都具有成、住、異、滅四相,緣集則成,緣散則滅,此即無常;而凡是因素條件集合而生起的,都沒有獨立的自性(定性),不能決定自己的存在,此即是無我。換一個方式來說,由眾多關涉條件生起的事物,其本身並沒有一個固定的主體,所以「無我」;在關涉條件發生變化時,此一法就會變異或壞滅,所以「無常」。而此「無常」、「無我」的本性是空(即性空或空性)。

緣起法中含有空性,所以說「緣起性空」。

從緣起法來說,一切法都是待緣而生起,故無自性(無固定不變之性),無自性便是性空,這是諸法的本質,是本來如此、不增不滅的法性,就是真如。《中論疏》曰:「緣起者,體性可起,待緣而起。」所謂「體性可起」,是指真如法性中、法爾具足染淨二法之因,在因緣具備的條件下就可生起;所謂「待緣而起」是指因緣具足,才能生起諸法,有因無緣、有緣無因,都不能生起。再細說就是,一法之生起,力強者為因,是不可缺的條件;力弱者為緣,是或有的條件,但一法的生起,必視緣具緣不具足。因此,諸法生起稱緣起而不稱因起。實相、真如、即是法性(緣起法之實性)。

在佛經中,「法」有種種界說。從廣泛處說,法指宇宙萬有,所謂「宇宙萬法」,「蘊、處、一、界」諸法,「五位七十五法」。如果說到佛陀的言教–教法,則僅指佛陀說的法(指經典而言)。如果說到緣起法,則法即代表真理。中阿含《象喻跡經》稱:「若見緣起便見法,若見法便見緣起」。《稻芹經》曰:「見緣起則見法,見法則見佛」。由此可見,緣起、即是實相,即是真如,即是法性,即是永恆的真理–佛陀的法身。

五、 見緣起則見法                 

緣起是佛陀在菩提樹下,觀察有情生死流轉,「非無緣生,從因緣生」,以此所証悟的永恆真理。這是人生與世間必然的理則,不是佛陀之所創或制定,所以阿含經中說:「非佛自作,亦非餘人作」。雜阿含二九六經上說:「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 」而當時印度的思想界,卻有種種不同的論調。佛陀曾將當時婆羅門教及沙門集團、種種的錯誤主張,歸結為下面數種:

A、神議論

婆羅門教主張,人的命運和吉凶禍福,乃至世間萬有,全是由最高神所創造。人為神所創造,人的意志也為神所左右,人根本沒有自由意志,所以人只要恭敬如儀的祭祀便可達到解脫。其他種種為解脫煩惱所作的努力與修行全是徒然的。人既然沒有自由意志,對自已的善惡行為便沒有責任可言。

 

B、宿作因論                      

此說認為,我人今生的吉凶禍福,全是前世所作所為的結果;今世的窮達壽夭,於出生時即已決定。今世的善惡行為,可以影響來生的命運,但不能改變今生的命運,其實這就是宿命論。

 

C、結因論                                           

可以說是另一種宿命論。此說認為,世界和人生,是由地、水、火、風、苦、樂、靈魂等元素結合而成,由其結合狀態的良窳,決定其一生的命運。所以人的命運,在出生即決定,人的一切努力,終歸徒然。

D、無因論                                           

「無因論」即是「偶然論」,此說認為,人生的命運,並不是神力所主宰,也不是善惡業報所支配,一切皆出之於偶然。不然,社會上何以有為惡者享樂,為善者卻受苦的事情呢?由此可見吉凶禍福並無一定原則,全出於偶然罷了。

以上種種邪說,就是當時流行的思想。否定因果善惡、否定個人努力和意志。如果這樣,人生還有什麼目標和希望?

緣起法,認為宇宙人生的一切,橫向的有互相對待的關涉條件,豎向的有理事相應的前因後果。肯定個人的努力,肯定善惡與業報,這樣,才使人間有光明和希望。

我們在這裡說緣生、緣起,實在全是戲論。佛陀說「緣起甚深」。緣起法,是「甚深最甚深,微細最微細,難通達極難通達」之法。我們對緣起法的了解,只不過滄海中一滴飛沫而已。

六、生命流轉的連鎖環                                           

1、非無緣生,從因緣生

佛陀青年時代,以生老病死的煩惱,而捨親割愛,出家修道,經過六年苦行,在菩提樹下証悟真理–緣起。佛陀當時所証悟的緣起是以人生論的觀點,來探索生命的流轉,這在《過去現在因果經》中,有非常詳盡的記述。經文曰:爾時菩薩,觀眾生性,以何因緣,而有老死,即知老死,以生為本;若離於生,則無老死。又復此生,不從天生,不從自生,非無緣生,從因緣生;因於欲有色有無色有業生。又觀三有業從何而生?即知三有業從四取生。又觀四取從何而生?即知四取從愛而生。又復觀愛從何而生? 即便知愛從受而生。又復觀受從何而生,即便知受從觸而生。又復觀觸從何而生?即便知觸從六入生。又觀六入從何而生?即知六入從名色生。又觀名色從何而生?即知名色從識而生。又復觀識從何而生?即便知識從行而生。又復觀行從何而生?即便知行從無明生。若滅無明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愛悲苦惱滅。如是逆順,觀十二因緣,第三夜分,破於無明,明星出時,得智慧光,斷於習障,成一切種智。

以上這段經文,是佛陀証悟緣起的經過。

經文中的「三有」,梵文為tri-bhava,bhava 是有及存在之意,欲有、色有、無色有是三種存在的領域,又稱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

另一句「三有業從四取生」之四取,「取」梵文為upadana,是煩惱的異名,四取即四種取著的煩惱:

欲取:貪著於色、聲、香、味、觸五境。

見取:於五蘊中妄執我見、邊見等而生惡見。

戒取:修習非理的戒禁。

我語取:執著自我而起我見、我慢。

三界:可能是佛教從俗的承襲婆羅門教天空地的       三界說、而加以組織的。與其把它認為是實有世界,毋寧說是精神世界。即欲求雜多的就是欲界,初禪至四禪的禪定狀態叫色界,更寂靜精神統一狀態就是無色界。後來的部派佛教為具體說明業力論,把三       界實體化,說成是實有的世界。

 

十二緣起,有流轉緣起和還滅緣起二門。流轉門的緣起,在《雜阿含二九三經》中說,所謂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緣六入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

至於還滅門的緣起,就是《過去現在因果經》中所說,若滅無明則行滅,行滅則識滅……生滅則老死憂悲惱苦滅。有情生死流轉,窮達壽夭,不是神意創造,不是宿命所定,不是偶然而成,不是無因而生,是有因有緣才有人生與世界;而人的人生與環境,可由個人及社會眾生的意志和努力,加以改善和淨化,肯定社會道德及個人意志,這就是緣起不同於其他邪說之處。

2、生命流轉的連鎖環

有情生死流轉,從因緣生,此因此緣,有十二個階段。在佛經中稱為十二因緣,也稱為十二有支。由這十二個概念,構成一條生命流轉的連鎖環。不過這十二有支,是後來發展完成的。早期經典記載,有說五支、九支、十支或十二支,後來固定為十二支,北傳的大乘佛教,乃以此為定說。

無明:不知過去、不知未來,內而不知心識,外       而不知環境、不知業報、不知佛、法、僧;不知苦、集、滅、道,不知善惡罪福、不知學習佛法、不知六根六塵……就是癡闇,沒有智慧。

:有三種,身行、口行、意行;有行為才有心識。

:就是六識身,眼、耳、鼻、舌、身、意。有       識才名色。

:四無色陰:受、想、行、識四陰。

:地、水、火、風四大。由四大構成的物質叫       色,色再加上四無色陰叫做名色。有名色才有六入。

六入處:(六內入處)眼入處、耳入處、鼻入處、舌入處、身入處,意入處。有六入才有觸。

:指六觸身,眼觸身、耳觸身、鼻觸身、舌觸身、身觸身、意觸身。有觸才有受(感受)。

:有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有受才有愛。

:有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有愛才有取。

:有四取,欲取、見取、戒取、我取。有取就有「有」。

: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有「有」就有生(生命) 。

:在不同類的眾生中受生,得陰(五陰身)、得界(十八界)、得入處(十二處)、得命根(輪迥的主體),這就叫生。有生就有老死。

:髮白面皺,頭垂背僂,呻吟短氣,柱杖而行是為老。

:不同類的眾生,因時光遷移,身壞壽盡,暖(體溫)離色身,生命消逝,是為死。

3、在惑、業、苦中旋轉的人生

生命的流轉,從無明開始,到老死而終。老死只是一期生命的終止,並非生命永久的終止,如果永久終止,豈不成了斷滅論?老死只是另一段新生命的開始。生命就像一條連環的鎖鍊,一環扣一環,使有情眾生不得不順著它,週而復始的旋轉。

《心地觀經》說的「有情輪迥生六道,猶如車輪無始終」,就是形容生命流轉的情形。

《佛說稻芹經》中說,五情危害為身苦,意不和適為心苦,如是等眾苦聚集,常在闇冥,名為無明;造作諸業名為行,分別諸業名為識;有所建立,為名也;六根開張,名為六入;對緣取塵,名為觸;受覺苦樂,名為受;如渴求飲,名為愛;能有所取,名為取;起造諸業,名為有;後陰始起,名為生;住世衰變,名為老;最後敗壞,名為死。

後人對十二緣起,有各種不同角度的註解,有的以有情的生理過程來註解,有的以業果輪迥觀點來註解,綜合兩種說法,其大意是:

無明:無明是愚昧,是由煩惱而起的惑。

:行即是業,是在迷惑之下盲目行動造作的後果。無明和行是過去世所造下的業因。

:是輪迴的主體,小乘佛教稱六識身,大乘佛教發展為第八阿賴耶識。

名色:「納識成胎」後,精神的主體和物質相結合(即受精卵)。

六入:受精卵發育成胎兒,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具備。

:嬰兒出生後,根、境接觸而生認識作用,唯尚無強烈的分別心,只是以無分別的「赤子之心」來觸對外境。

:兒童年齡漸長,有了分別心,就有苦樂愛憎的感受。

以上五支,是由過去世所造的業因,今生承受的苦果。

:兒童發育成人,生理成熟,「貪妙資具淫欲現行」有性欲的需要,但對其他方面猶未廣為追求。

:年歲漸長,貪欲增長,由愛而取,周遍馳求,執著不捨。

愛與取二支,是今生的迷惑。

:因馳求執取,貪得無厭,積集了引來生之果的業因。與愛、取二支合起來,就成了今生所造的業因。

:以現世的業力,報盡命終之後,復引輪迥主體、即業識的受生。

老死:未來受生之後,再循名色、六入諸支而步向老死。

生與老死是未來世所承受的苦果。

照以上所說,無明是前世之惑,行是前世之業,感招來今世的識、名色、六入、觸、受五支的苦果。而愛與取是今世之惑,有今世之業,而感招來世生與老死兩種苦果。這樣,在惑、業、苦的循環中,就形成了三世兩重因果。

三世兩重因果,出自《俱舍論》,係就惑、業、苦上區分,後來大乘佛教立兩世一重因果之說,就因緣上區分,這都是以後發展出來的理論。

四、十二有支詮解十二因緣

以上介紹了阿含經及小乘佛教以因果輪迥立論的詮解。我們再以現代的觀念,對十二因緣重新加以詮解:

老死                             

老死是人生的終結,老死愛悲苦惱,為人生所不可避免的命運。但何以會有老死呢?這是佛陀在菩提樹下觀察的起點。觀察結果,認為老死是由生而有,因為有生,才有老死。因此老死是以生為緣。

                               

生是人生的開始,但何以會有生呢?如經上所說「非無緣生,從因緣生」。生的因緣雖然不一,但主要的條件是有。此處所謂的有,是含有宗教概念的特定含義,即所謂的「業」(前生思想行為的總和,是為業有)。因此,有(業)為生之緣。

                               

自抽象概念言之,有是「存在」之意,若不存在,就沒有所謂生。但存在又是什麼呢?存在的就是業。此業是由「取」(對人生和物欲熱切追求),由此造成必得後報的業力。有如十二支中的「行」,行是過去善惡行為經驗累積的總和,此經驗累積有潛伏力。「有」具潛伏力但不包括行為經驗(此處的善惡行為是「愛」和「取」,所以取是有的緣。

                               

取以愛為緣,由愛而生起的追求、執著、選擇和捨棄。試看世人對所喜歡的財富、權勢、名譽、地位、甚至女人或男人都想獲取它、擁有它。對於憎厭的,則避之唯恐不及。愛憎是情緒上的判斷,是盲目的,貪愛追求也是錯誤的。這種愛憎取捨的行為就形成了業。因此,「愛與取」與「無明、行」二支,有相似之處。

                                           

愛取之於緣,有些經典譯為渴愛。此處所說的愛,不是佛家的慈悲,也不是基督教的博愛,而是出錯誤觀念所衍生的貪愛(以生存欲為中心的食色之愛)。所以四聖諦把「苦集聖諦」歸於渴愛。此渴愛有三種–欲愛、有愛、無有愛。欲愛特別著重男女之愛,「有愛」是對生存的貪著,「無有愛」是對存在的滅無,這種滅無狀態的愛執(以人生苦和無常的不安,急切想脫離此火宅似的世界,而臻於「無有」的世界。佛陀住世時,印度下階層民眾,如奴隸賤民等對充滿痛苦的生命感到絕望,而追求一個「無有」的世界。

受是身心的感受,此感受以觸為緣,由六根與六境的接觸而產生。受在佛經上有三受五受之說,謂苦、樂、捨三者為前五識(生理上的)的感受;而憂、喜二者為第六識(心理上的)的感受。事實上,前五識觸外境,仍待五識意識的了別,所以全是心理上的感受。感受是主觀的判斷,所以是感情,而非理智的。由受而有愛與取的生起,可見愛與取的基礎是錯誤的。

                               

佛經上說,「六入緣觸」。六入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根、境相對而生識,根、境、識三者和合而生觸。所以觸是由感覺、認知的過程中而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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