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人覺經(完結篇)

繼如法師講於美中佛教會

第八覺悟:生死熾燃,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這段話說明大乘佛教的精神及其思想的精髓所在,大乘佛教的發心有別於聲聞弟子的智慧、第一解脫為先。大乘信徒之行持以利他為本、悲心最切,這就是所謂的發菩提心了。

生死熾燃,苦惱無量
  人一期生命的從生到死之業相、果報,各隨其善惡業緣、善根德相差別各異。例如:五道輪迴之業因及其現身的果報;三乘聖賢的修行和其成果。現身的生命體與欲界裡這以五蘊集合體成為身心,而形成這一期生命是福是禍;是順利或逆境,因果等流,各有因緣,善自珍惜。無論其六根是否完整,但六根接觸塵境而生六識,也就是說,感官世界觸到外在的相對境界,生起相應的心相,形成我、我所的執取,苦的集因從此而起,生活就成為貪、瞋、痴的積累,憂悲、苦惱的延續了。眾生的苦惱無量,依佛說,主要原因是未能覺悟無常生滅的真實性……諸法的寂滅性;未能修證,心欲取著一法了不可得的涅槃性。因此,眾生不明白這一諸法寂滅相。而生死之間總是為五蘊(色、受、想、行、識)的染著而苦惱無量,故說五蘊如同熾燃猛烈的大火,無間等的焦灼、燒烤。若按經論說,那是三苦(苦苦、壞苦、行苦)、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恚、五陰熾盛)與細說五蘊所對的境界。眾生就在這感官世界的無明觸對中,經常活在苦樂的感受裡而不得自在。

  欲界的眾生有了這五蘊的身心,若無法從佛法當中知道五蘊的本質無常、無我、寂滅,那可就無時不為身心所面對的世間苦樂所困,終至懼苦、懮、惱,還好由苦而入道,由出離、修道完成的人間佛陀,給我們指出諸法的緣起真實相、四聖諦的因果如實性;更能指出諦觀緣生緣滅,離苦樂兩邊的中道行持,漸趣清涼,身心解脫自在。我人如果豁然頓悟這一道理而忘卻身心的自我囚困,開朗的接受現實、坦然的面對生活而去私除害,斷除積習的貪、瞋、痴與世間不再有的妄想和企圖,這樣的人則是佛弟子的人生觀了。

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
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八大人覺經」這第八覺悟,強調發大乘心,普濟一切眾生,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是大乘佛教最最核心的思想,也是覺悟者的精神所在。大乘行者強調普度眾生,無一眾生不度,只要與那個眾生有緣,則絕無棄捨不顧,但那也要有六度波羅密的福德智慧,才能成就開展普濟眾生的悲宏大誓願那!這種圓滿六度波羅密福慧德相成就不可能是一世成就、一生成辦,那是生生世世乃至無量世修一切善行,只要對眾生有利,對自己的道業無害的行為,都積極去做,全心全力去辦,才有積聚如此深厚,不可測量的福慧善根和大慈大悲,故此說大乘菩薩悲深願廣,大乘般若的深邃難見,非一般聲聞行人所能體悟的,更不要說人天眼目這點小器小量之福善了,菩薩的實踐最可貴,也最感人,主要是他心底裡的「願代眾生受無量苦」的承諾,這不是感人的客套話,那要有無量世的累劫修行,不斷以施、忍、精進等六度波羅密,去完成利益一切眾生這一深厚基礎。

  說個例子,上個月,我參加美國北維基尼亞州西方僧眾(比丘、比丘尼、出家人)的集會,這是每年一度全美、英乃至澳洲等國的出家眾,皆雲集參與的一個有意義的聚會。目的是互相交流,平等對話,互相勉勵,更談論到如何在西方世界落實佛教體制,培育僧才等話題。每年的談論皆離不開個人身心的修道,以見諸位上座、長老的學養功夫。今年這個聚會其中有個要關心的難題,就是我們出家眾在僧制沒有固定經濟來源的情況下,如何幫助初出家受大戒後又有興趣與會的僧尼們,在無法自付旅費來參加這樣一年一度的聚會?上座、長老們應該如何來解決難題?談到這裡,幾十位會眾突然鴉雀無聲,似乎空氣凝結住了,又好像進入無聲三昧了,尤其是上座部比丘,馬上面露難色,大有「談錢變色」的神情,其他諸眾也有「難言」之隱,還是我窮慷慨……提出實際的做法。從這裡讓我深深感觸到俗人說「金錢非萬能,沒錢萬萬不能」的歪道理。金子是毒蛇,金子也是一把刀,看我們如何去看待和使用這一器具。大乘信仰以智慧為導,布施是首要,而布施概括了財布施、法布施和無畏布施;聲聞佛教入法清淨,但淡泊中也同樣接受金錢的供養,而對財富的管理經營的確沒有大乘佛教的智商。佛法中常說,「財富通有無,財富通僧俗」,我出家至今二十多年來,經歷聲聞、大乘的略知、略行,而在現實的世間為佛教事業卻有過好幾次為錢所逼迫的困窘,深深的感受到六度波羅密、乃至錫蘭上座部十波羅密具足,是多麼切要的行持。故可以說久學已養成的悲願,歷劫勤苦所成就的般若、念恩償願的菩薩行最偉大,也最不容易為一般人所領悟。譬如,大乘經論裡說:「以願興悲、以悲化怨、以慈護眾、以智利生的菩薩行,功能不只斷除自我的煩惱,更基於眾生之所在而悲情慇切。」大乘的悲情熱熾不同於人間的雜染感情,主要在於「令諸眾生畢竟大樂」上。人天乘的修行者也能代眾生受無量苦,畢竟基於名、權、利、勢的侵奪、佔有;意見、理想的取向不同,而障礙了布施的功德……得現法樂、涅槃樂、後世樂。明白地說,人天乘的修行人,一生注目所在,皆不離開世間、人與物的用心;以其身心相關的家庭、乃至國族的執取與維護終將耗盡其大部分的精力,那來得及說什麼佛菩薩們的硬功夫呢!因此,積累最多、資源最豐富、優勢最殊勝、切入最早、行持最真實、語言最直接的菩薩,最不容易從人天乘的迷途中被認出來,這非得清淨的擇法眼目,無量修行的清淨身心之人,是不容易建立出大乘與人天德行之間的異同信仰。所以我出家一路走來,都在藉事驗心,經常擺在一個特殊的位置,去發揮他的功能,人事的左右為難,諸多的磨難,最慚愧、缺少大乘行者的那一份深厚波羅密。故此看到這一段「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時,感到無比的傷痛和慚愧!

  從我個人的修行上自省,回顧往事,每在重要關頭,應當下個決斷之時,心性裡總是左右搖擺在聲聞與菩薩之間,心理狀態少不了畏縮與勇往的掙扎,那是未得「決定性」的情況!因緣的世間生命總是隨緣入世,隨業招感,隨願抉擇(隨欲所取),修行要作到事情一件一件的完成,就如同道理一個一個的了解一樣,當中都是平等的重要,卻有先後次第的不同,更有普世價值的認同呢!修行對我來說,現在的領悟是:量力而為,容易的先做,以出世為重,常捨離而起悲心,觀世自在,對過往入世強調的參與權,如今檢點一下,沒啥意義。
  如此八事,乃是諸佛菩薩大人之所解悟,精進行道,慈悲修慧,乘法身船,至涅槃樂,復還生死,度脫眾生,於此八事,開導一切,令諸眾生,覺生死苦,捨離五欲,修心聖道,若佛弟子,誦此八事,於念念中,滅無量罪,進趣菩提,速登正覺,永斷生死,常住快樂。

  八大人覺這八大事項解釋完了,再來這一段鼓勵修學及勸發弘法利生的結語,這裡總結了以上八項覺悟,乃是佛菩薩的心行處,是出世間法的修為,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等五分法身成就者的思想流露。當然,更重要的是四梵住:慈、悲、喜、捨四無量心解脫的見諦,才有生於欲界心緣梵行,出生入死始終度脫眾生之德能。在生死浮沉裡,大人(賢聖)與凡夫不同之處,具體的說,最關鍵是對五欲執著與否?對聖道的認識有沒有打從心理真誠的覺悟而起修?最後一句話,再次舉出古來佛教傳承……常持誦、常守護、常憶念,這三常的真實意義。一切學問、宗教之深刻發明皆在理解、熟背,又深一層的熟悉而有更圓滿的深入、發現,宗教的信仰皆取決於背誦的功夫,熟讀會誦乃是聞、思、修中,聞所成慧的階段,故經文中說,念念中滅無量罪(聞成就);趣菩提(思所成慧),人是思想的動物,《阿含經》中說:「欲我知汝本,意從思想生…」。常人說,心是主導者。心思所緣之境非常關鍵。覺悟是對自己內心善惡、邪正、深淺地觀察分明了;心理的抉擇也合理了,這樣思想修正了,語言、行為當然也就有了規範,這不是一個信仰的問題,而是一個心心相印於真諦、心領神會的問題。故此說,佛法的覺悟從見道中來,非一般知識的信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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