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離心並非解脫道的修行

不只一次聽到修學南傳佛法的朋友表示:「修學佛法最重要的是要有厭離心。」而且視這一點,為去緬甸地區學法的最大收穫。我相信這個相同的心路歷程,對許多曾親近南傳佛教的人來說都不陌生。但厭離心真的是修學佛法解脫道所必須的嗎?如果沒有厭離心,真的就不可能有解脫法喜嗎?這個問題有需要被修行人認真討論與釐清。

印順論師對此問題曾指出—修學菩薩道者,不可厭離心太深,否則就容易落在「二乘之中」。他指出對「性空」的認知,才是菩薩道的修行所依,而不是不少聲聞乘學人,是因對無常的「厭」,所以才興起要出三界的「離」。這顯示出聲聞乘與菩薩乘的入道因緣,很可能確有不同之處。如果是這樣,般若廣場所提倡的「菩薩道應以解脫道為基礎」是否仍能成立呢?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但需要大家和筆者一起去深觀四諦法義。

筆者的看法是:儘管厭離心的確是原始佛教時期,不少修行人的入道因緣,但並不代表它就是佛陀所教修習解脫道的必要條件。因為解脫道的主題是除苦,目的是「苦滅」,並沒教人要厭或離。

不少人雖因無常的苦迫而「厭患生死」,佛陀也隨順這個因緣,而說了解脫道,開啟了他們的法眼,但如因此就以為厭離心是修行解脫道的必要條件,是對解脫道的誤會。因最終解脫了苦的大阿羅漢們,是心無所厭,亦無所離。就算一開始是因厭離而入道,但修學解脫道的過程,是覺知自己的厭離心,並瞭解與超越自己的厭離心,而不是去「加強」厭離。修行人若以為修行佛法就必須厭離,已經是偏離了四諦法義。

「覺知苦」雖的確是修行解脫道的必要條件,也是四聖諦(苦、集、滅、道)的基礎,但它絕不意味著厭離。修行人若未覺知生命是不斷變遷的過程,是未見無常而未「知苦」,當然也就談不上「斷集、證滅與修道」。知苦,只是覺知無常的事實,並不代表知了以後就應「厭惡生死」或「離開三界」。修行人若還未覺知無常,用儒家的話來講就是麻木。而有無常覺知的人,雖不麻木,但如未聞緣起法,會有想要「免於無常」的念頭,也是正常的人性。

故厭患生死與無常並沒有錯,也可以是入道因緣,但不能說,人覺知到了無常,就應「厭」或逃離。因為佛法裡講的無常,和「無我」與「性空」一樣,都只是緣起法義的一個面向,而不是要人因無常就恐懼、厭患或逃離。人會想要「逃離無常」是事實,但不能因此就說佛法教人逃離。相反的,佛陀反而是教人如何「看見自己」而停止逃離。也就是,教人如何瞭解自己,進而克服對無常的憂懼。而佛陀所教幫助大家看見自己,與瞭解自己的方法,就是四念處如實觀的修行。

修行人一旦嫻熟於四念處,就會當憂懼發生時,馬上覺知到憂懼,並能進一步去深觀憂懼的原因。也只有當修行人充分看清了憂懼的原因,才會明白自己為何會有厭離心,而想要逃離。因無常一向只是生命的事實。想要逃離它,其實是苦因。

故厭離心雖可助人入道,但不是解脫道的修行,也當然不是必要條件。修行人必須在正見上有這個了知,否則厭離心反而會成為修行的障礙。而一個人成功修習解脫道之後的自然結果,會是如實了知無常實是毋須厭患,也無可逃離。

一個人如果能知苦,斷集,證滅與修道,就不會再逃離無常,也就意味著其已為自己的生命做了成功的「內部整合」,而會是喜悅與自在的。有了喜悅與自在生命品質的人,自然也就比較有能力去幫助他人克服無常的憂懼。正因為這個原因,般若廣場所提倡的「菩薩道應以解脫道為基礎」當然是站得住腳。而且佛陀本人也是一位阿羅漢。他的一生,就是解脫道和菩薩道實無衝突的明證了。

中國佛教裡的「回小向大」思想,是以解脫道為不究竟,故存有一種程度上大與小的對立性。但這種看法是對佛法的誤解,也容易落入「高下之見」,實不符合大乘法義。如果一個人解脫了苦與煩惱,也就無所謂究不究竟了。

大乘菩薩道有其殊勝的內容與位置,也確實是當今人類的實際需要。但中國佛教若不能在法義上超越「回小向大」的心態,會無法在當今世界佛教的論壇上展現菩薩道恢宏開闊的大乘法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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