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莊嚴寺護持佛七

譚 英

2012 年12 月初我尚在亞特蘭大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時,紐約的朋友曉紅在電話中問我今年聖誕節及新年期間有何安排。我答:「早就想好了,聖誕節後去莊嚴寺作義工,護持“禪淨雙修佛七”」。曉紅與我相識於莊嚴寺的禪修活動,知道我平日喜歡禪修,對我的這個回答多少有些詫異。我解釋說:「以往每次去莊嚴寺參加禪修時,總是有許多義工護持,而他們又多是修習淨土的。現在他們需要專心持念阿彌陀佛,我希望利用節日期間的幾天假去護持他們,也算是我對他們的一點點回報。再者,莊嚴寺的方丈法矅法師每一兩個月就會到我常去的,位於波士頓郊外的居士道場-普賢講堂教導禪修,而常住法師們也不時前往為我們主持法會。當他們忙於佛七的工作時,我作為居士,理當前去護持,寥以回報他們往日的悉心教誨。

曉紅聽了很有同感,雖然已經無法請假了,但後來也在佛七期間利用週末的兩天去莊嚴寺的廚房作義工。

其實,2012 年我去莊嚴寺護七於我個人而言,尚有另一層意義。2011 年12 月底的佛七期間,我到莊嚴寺的廚房作義工。不料第二天的晚間就收到國內家人的電話:久病入院但病情本已好轉的父親突然去世了。雖然我了解“生死無常,是生滅法”,然而這畢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對至親的離世。

從我接到噩耗到離開莊嚴寺趕回波士頓,匆忙搭機回國辦理父親的後事,這心靈情感煎熬的十二小時裡,方丈法矅法師和安排我去作義工的證承法師、德修法師等,還有知道此事的工作人員,給予我極大的精神支持。假如沒有他們的安慰、教導和提醒,隻身在異國他鄉的我,很可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人生巨大的悲痛壓倒,於悲痛慌亂中忘卻了平日所學所修,甚至於失去正念。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為了報答師父和莊嚴寺所有幫助過我的人們,也為了完成我去年沒能完成的義工工作,我決定2012 年再去莊嚴寺護七。

由於我獨立承擔的科研課題的特殊性,節假日加班是家常便飯。我若休假也就意味著這個科研課題不得不暫時中斷,而這是我和我的老板都想避免的。也許是我的誠心所至,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的傍晚,我終於將2012 年的最後一個實驗完成了,第二天就可以離開波士頓去莊嚴寺護七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從波士頓沿著90 號高速公路向西開去,一路順暢無礙,無風無雪無雨。將近康州時,曉紅打來電話,告知紐約正在下大雪,通往莊嚴寺的山路會很難走,很危險,勸我打道回府。而好不容易才將工作家事等安排妥當,正興沖沖地開著車走在半途的我,此時如何能克制自己想一氣呵成的貪心呢?我安慰替我擔心的曉紅說:「放心吧,我去護持佛七,佛菩薩會保佑我的。」

過了康州的Hartford 不遠,天空中開始若有若無地飄起了點點雪花。愈是接近紐約州,雪也愈下愈大。等我開到Danbury 附近時,整個天空已被漫天的大雪遮得昏暗混沌。我在車前雨刷飛快地來回掃雪的間隙,在飛雪和黑暗中艱難地辯認著方向。84 號高速上往紐約州方向的車越來越少了,剩下的幾輛車都以小於15 英里/小時的速度小心翼翼地緩緩移動。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暴風雪中,在高速公路上開車了。如果此時掉轉車頭,向東開回家,就可以逐漸遠離風雪和險境。但那樣的話,我就無法完成去莊嚴寺護七的心願了。

按原計劃,我本應在下午六點多就到達莊嚴寺。我在大風雪中開著車,作龜行,一步一挪地駛入紐約州後不久,當我的GPS 上顯示距離莊嚴寺只剩最後11英里時,84 號高速公路上往西的交通就被徹底中斷了。好不容易,終於從84 號高速公路脫險,我在GPS 的導引下經由小路迂迴輾轉地,將車開到莊嚴寺的山門前,一看錶,已經是午夜子時了。這一路,從波士頓到莊嚴寺平時只需三個半小時的路程,我開了八個多小時。不過,好在一路有險無驚,終於平安到達了。

抱著睡袋和枕頭,就著微弱燈光,躡手躡腳地,在女眾學員宿舍找了個鋪位,囫圇地睡下了。女眾寮房中似是睡著三十來人,卻是安靜得很,除了偶爾從某個角落,傳來若有若無的微微鼾聲。我似乎剛閉上眼睛,沒有多久耳旁就傳來了打板聲。雖然三十來人同時行動,但見眾人起床漱洗,穿衣疊被,整理內務,有條不紊。似乎經過四天的“禪淨雙修”,學員們已將“禪”融入了日常的生活中。見女眾學員們穿上整潔的海青,神色莊重,目光沈靜地上觀音殿去受戒念佛去了,我這後來者忙匆匆地簡單漱洗過,來到廚房,正式開始“再續前緣”‐幫廚作義工了。

廚房里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四位義工。他們中有的是年已七旬,從亞特蘭大坐了十四個小時的長途大巴先到紐約,再轉火車來莊嚴寺作義工的;有的是連續多年每年帶著女兒從芝加哥坐飛機來護七的;還有的是將兩個幼子托付給先生照顧、顧不得整理在新澤西州被Hurricane Sandy 損毀的家園就來作義工的。同他們相比,我在路上遇到的那點困難真是毛毛雨。

每天清晨五點半,當學員們在法師們的帶領下,開始他們早上的功課時,我們幾位義工在當值的常住法師的指導下,也開始了一天的工作。我們這幾位在廚房的義工,有的人是初次見面,有的是一個月前在參加“八日四無量心禪修”時見過面。雖然素味平生,但我們似是心有靈犀,摘菜的摘菜,削皮的削皮,洗的洗,切的切,煮的煮,在一小時內協助大廚黃居士準備好法師們和學員們共六十來人的早餐。待行堂畢,法師們和學員們用完餐後,我們匆匆吃完早餐,就開始準備上午十點半上供用的供品,以及法師和學員們午餐需要的菜蔬飯食。

若大的廚房,我們五位義工,加上當值的常住法師和大廚黃居士共七人。雖是初次在一起作事,大家卻能分工合作,同心協力,配合默契,不需要多餘的話語。平日“聞思修”的功夫在與陌生人的合作中能夠得到充分的檢驗。我們這幾位義工都有至少二三十年在自家烹調的經驗了,平日在自家的廚房中都有自己習慣的收拾準備菜蔬的方式和標準,有的還是廚藝高手或講究養生的人士。在莊嚴寺的這個大廚房中,要能夠放下自己的執著和固有的觀念,一切以保證佛七圓滿順利為先,心懷歡喜地,毫無怨言地,完全遵循不同的當值法師及大廚的指令工作,是一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不太容易的事。就像某天我們幾人一起包腐皮卷時,其中一位義工說的那樣:“慈悲”就是要能夠放下自己的執著,就是要為做下一道工序的人提供方便,就是要能與別人配合,就是要想著自己所做的是否能給眾人帶來歡喜。

切菜時,見我擔心鋒利的鋼刀會切了手,大廚黃居士派定心丸說:“放心,我們莊嚴寺的菜刀都受過戒 ‐ 吃素。”這話也許是真的。無論如何,大家切菜時專心致志,心念系在眼上、手上,幾天下來,確是沒有人傷過手。是因為我們大家無論是在禪定,還是在念佛上,或多或少地有些許心得麼?若有緣再見時,我想問問他們。

雖然時間很緊張,我們卻很有一個共識 ‐不能有一絲的馬虎。菜一定會洗得乾乾淨淨 ‐ 無論是主菜還是配菜,即便雙手連續幾個小時泡在水里,泡得十指發白,都有點腫了;絲一定會切得很細 ‐ 藝精的孔師兄當仁不讓,承擔起了幾乎所有切絲的任務,不管是姜絲、胡羅卜絲,還是馬鈴薯絲;生食的食物一定會嚴格按照衛生的要求製作,以確保食品的健康和安全。

午餐後短暫的修息後,我們幾人便幫助初步加工第二天所需的菜蔬以及晚間的藥石以備身體虛弱的學員取用。晚間,我們義工也隨學員們在觀音殿聽主法和尚方丈法矅法師開示。十二月二十七日,佛七的第五天。這天的晚間,法矅法師為大家做了一小時有半的開示,講解了《佛說般舟三味經》。海樂法師為少數幾位不懂中文的學員作英文同聲翻譯。

觀音殿外寒風習習,冰冷刺骨,黑沉沉的夜色籠罩著白雪皚皚的大地。白天未來得及融化的積雪此時在寒夜里又結成了堅硬的冰。觀音殿內明亮的燈光下,在佛與古觀音像前,學員們席地而坐,俱面帶微笑,聚精會神地聆聽著方丈的開示。眾位常住法師們也在座上聆聽。見此情此景,我在心中又是贊歎又是吃驚:他們清晨五點就起床念佛及禪修,其間只有短暫的休息間隙,而此時已是晚上七、八點鐘了,也就是說他們這天已經持續修行十幾個小時了,而今天已是第五天了,可無論是法師們還是學員們都依然精神飽滿,毫無倦色,修行的勁頭仍是這般高昂。甚至從清早就與我同在廚房作義工的同修們也全在專注地傾聽著師父的開示,或是在發給的講義上紀錄重點,或是認真地在筆記本上紀錄著師父的講解要義。受到眾人精進修行精神的感召,頭一晚沒怎麼睡覺、本已有些疲倦的我雖無法在觀音殿內“懸梁刺股”,就用手指按了按頭頂的百會穴,將“周公”送去爪哇國,打起精神,聽師父說法開示。

也許,很少有人注意到我的這些總是坐在學員座位最后一排的義工同修們是如何地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精進修行的。他們有的一完成廚房的任務,就趕到觀音殿同學員們一起,或念佛,或禪修,或聽聞佛法開示。有的甚至在晚上眾人都已安板歇息後還在觀音殿繼續念佛。有的還發現了在廚房幫忙的“便利”‐
此乃眾位法師們每日都必經的“風水寶地”,且隔壁就是法師們每日用餐處,常有機會見到方丈法矅法師。因此,一旦見到方丈周圍沒有學員們圍著問問題,哪怕只有幾分鐘,也會趕緊地向他單獨請法求教,請師父解惑,相當於得到一個“小“小參””的機會。

十二月二十八日,佛七的第六天。這天的晚間,一如往常,方丈法矅法師為學員們做了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別開生面的開示 ─ 請大家觀賞他經年收集的多副佛像以及描繪西方極樂世界的古代壁畫的印刷品。當學員們在細細地欣賞一副副精美的藝術作品時,法矅法師並為學員們一一詳細講解,指導大家在欣賞繪畫的藝術性的同時,對照《佛說阿彌陀經》中對西方極樂世界的描述,幫助眾人更加深入細緻地理解佛經。也許,將文字性的描述用雕塑及繪畫藝術的形式表現出來,能夠幫助人們更清晰、更全面、更深刻地了解經文的內容及內涵,消除疑慮,增強信心,從而更加努力地精進修行吧。

在莊嚴寺這樣大的寺院中舉辦有五十多人參加的佛七,若只有我們這幾位專程來莊嚴寺在廚房幫忙的義工是遠遠不夠的。2012 年的“禪淨雙修佛七”期間,還有好幾位居士們在默默地、不計個人名利地、耐心細緻地奉獻著。 有的居士放著自家舒適的豪宅不去享受,在佛七開始前就帶著簡單的行李,住在寮房,協助法師們和工作人員做佛七的籌備工作,直到佛七結束,將最後一位學員送走,才回自己的家。還有的居士是數年如一日,每個周六夫妻二人雙雙來廚房幫廚,讓自己的孩子從小就在齋堂耐心等待爸爸媽媽做完義工后才回家享天倫之樂;而佛七期間他們更是天天來幫忙。我私下暗想:也許正是因了以他們為代表的眾多義工許多年來的無私奉獻,莊嚴寺的法師們和工作人員才能將各種法會、禪修、佛七以及佛法夏令營等活動辦得越來越好,內容越來越豐富,從而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中西信眾來莊嚴寺精進修行,佛教才能在美國不但得以立足,而且能夠發展壯大。

最後一天的午餐後,大家一起打掃整理好廚房,我們這幾位義工的護七任務也就完成了。我那小小的心願也終於完滿了。
此時,天空中又飄起了片片雪花。

“禪淨雙修佛七”在施放歷時六個小時的“三時繫念”後圓滿結束了。學員們在紛紛互道珍重、有緣再見聲中先後離開了莊嚴寺, 回到娑婆世界,面對人生的各種挑戰,檢驗他們在這佛七中的所學所修所悟。臨去時,法師們又循循地提醒我們:莊嚴寺2013 年1 月1 日有 “Interfaith Prayer”, 7 月4 日有“佛法夏令營”,等等活動,歡迎參加。看著大家滿面歡喜,興奮地三三兩兩地邀約著下次在莊嚴寺再見時,我知道:會有更多的人來莊嚴寺聽聞佛法、精進修行,也會有更多的人來作義工,護持佛、法、僧。

此時,莊嚴寺的大殿、大地以及林木又被皚皚的白雪覆蓋著,恰似我四天前來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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