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孵蛋

冬去春來,天氣漸暖,窗外不遠的石堆中,經常有兩隻小鳥啼叫,也不知牠們叫什麼鳥,只見頸前有兩環黑褐色的圈子,走起路來兩腳飛快,樣子有點像海鷗,但體型小很多。原來,母鳥在石堆上生下了四個蛋,不注意看,還很難發現,因為蛋和鳥身的顏色酷似石頭,這也是牠們唯一靠來保護的武器,任何一隻貓狗發現,都很容易一口吃光,不像一般的鳥巢都是築在高高的樹上以求安全。蛋就直接下在石頭上,下面並沒有稻草或樹枝之類的鋪墊物,以硬碰硬,叫人擔心!

中國人說「春天後母臉」,美國人說「四月雨,五月花」,都是說春天氣候多變,而且多雨。有一天在深夜裡給暴風雨吵醒,除了傾盆大雨之外,有生之年第一次碰到雷聲電光不停地肆虐交加,真的是一刻不停、連續不斷,風聲呼呼,好似天崩地裂一般!當時除了心裡驚疑之外,也一直擔心就在窗外的小母鳥,這麼慘烈的黑夜如何渡過?四個蛋及其中的小生命會不會給水沖走?或給水泡涼了?輾轉反復,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到發覺雷聲漸遠之後,才再慢慢睡去。

第二天起床,趕緊查看窗外,一時之間好生感動,那隻小母鳥仍然「端坐紫金台」,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的安靜地坐著,心裡直佩服牠的「八風吹不動」,更連想到「母愛」的偉大!真想過去跟牠端茶奉水,以表敬意!牠不吃不喝不睡地全力保護牠的小寶貝們,牠的適應自然的能力,真比我們人類強韌許多!原來蛋的下面不鋪設鳥巢,方可避免吸取流過石頭上的水而沾濕了鳥蛋,真是有經驗又有智慧的動物!誰說動物沒有靈性?誰說動物沒有一代傳一代的教育?雨已經連續下了十多個小時了,小母鳥仍堅守著崗位,只偶而看見牠把身體轉一下方向。自私的公鳥仍「逍遙法外」不見蹤影,牠是否應該回來換班了?難道要小母鳥一坐就是三個星期?難道「公」的都是比較寡情的?

自己打坐的地方,透過落地門窗就可以看到小母鳥孵蛋,面對穩風不動的小母鳥,無形中覺得慚愧,牠能夠長時間專心堅持、不動不浮,而自己怎麼一下子就腿酸腳痛的?!怎麼不是昏昏欲睡就是雜念紛飛?什麼時候才能像牠一樣安祥地坐著,又法喜充滿?什麼時候才能夠有信心地、有恆地努力不懈?正在羞愧當中,突然間心裡好似懂了什麼道理,一陣驚喜,原來小母鳥在無形當中告訴了我問題的答案了!那答案就是,「只要坐在蛋上面,蛋在裡面就會開始產生變化!」表面上看不到任何動靜、任何變化或結果,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在開始變化了!否則的話,兩、三個星期以後,小鳥怎麼會破殼而出呢?母鳥並不是在下了蛋之後,把蛋放在鳥巢裡,然後出門去渡假,等兩、三個星期以後再回來往蛋上一坐,小鳥就孵出來了。蛋是需要母鳥不停地坐在牠們的上面保溫,才能一直不停地蘊釀變化,終至成型的。母鳥在坐的當中,相信牠也感覺不到蛋中的變化,但是牠有信心,牠知道有因就有果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不就是高僧大德經常說的,要燒開一壺水,就必須不停地加火,不是嗎?

我們的打坐不正也是如此嗎?記得聖嚴法師曾經寫過,「只要一盤腿坐下來,身心便會馬上產生變化」。當時看了將信將疑,感觸不深,現在卻由一隻小鳥來說法,終於明白了師父的體驗與智慧!也讓自己更加大了信心與勇氣!事實上,無論是好事或是壞事,只要一開始去做了,便在各方面產生變化,不管是有形或無形的,不管我們感受得到或感受不到。所以,「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證嚴法師的「去做就對了」以及大家都很熟悉的「有恆為成功之本」,都是至理名言!

觀察多日後,發現這種鳥要把蛋下在地上的石堆上,而不是築巢在樹枝上然後下蛋,除了吹風下雨沒有遮蓋物及貓狗等動物及小孩的無意中發現而破壞之外,原來還是有一些好處的:
一、 如前所說,下雨時對蛋並無妨害,因為在蛋的下面並無鋪墊的鳥巢吸水,不用擔心蛋會浸濕,而且又省掉最先築巢的麻煩。
二、 不必擔心括大風時,把整個鳥巢吹落地上而成「覆巢之下無完卵」的慘劇。
三、 石頭能夠很快地吸收太陽的熱,不但使孵蛋的工作事半功倍,而且也看到了母鳥偷了空,利用石頭仍然在溫熱狀態下,離蛋在附近尋覓食物,否則,癡癡地等那沒良心的老公回來換班,也不是辦法。這一點可讓我驚訝,這種鳥真的是很聰明!還會考慮到這點,不過,這也可能是沒責任的老公逼出來的智慧,真可謂是「逆增上緣」。

有一天,鄰居的小孩和他的狗也發現了母鳥孵蛋,小孩懂事,不去干擾,但那隻大狗卻一直走向母鳥,此時但見母鳥馬上施展牠們的詐傷保卵技倆,開始尖叫離巢,並且伸展一邊的翅膀拖在地上,露出裡面紅色的羽毛,好像受傷流血,以吸引欺騙入侵者。正在為此捏一把冷汗之際,突然從天空飛來了公鳥也加入了保衛的行列,兩隻小鳥一起展翅哀吼,聲勢果然增加不少!所幸小孩拉住了大狗離開,才化解了一場災難,同時也看到了公鳥終於換班孵蛋了。此事讓人明白,公鳥其實是在周圍守候著,也讓人覺得美國人崇尚英雄救美,連美國鳥也會來這一套,尤其更喜歡像蝙蝠俠一樣地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從空中飛下救人。

約一個月後,小鳥終於一隻一隻地孵出來了,也不知母鳥是否餵食小鳥,幾個小時之後,四隻小鳥便開始離巢覓食,一隻大鳥在地上跟隨著,另一隻大鳥則在高處監視守衛著,四隻小鳥到處分散亂跑,母鳥雖然不時發出叫聲警告幼鳥,但看護牠們著實不易!此種鳥真的獨立性很高,出生後不必大鳥餵養,自己馬上走出去求生,難怪鳥巢不築在樹上。兩個禮拜後,只看見三隻幼鳥還在附近走路覓食,但是已經發現公母鳥又在同一地點徘徊叫春,準備下蛋,不再守護小鳥們了。

總之,那麼平常的小鳥孵蛋,給了我的啟示就是「坐﹝做﹞,就對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有恆!持續不斷!」,龜兔賽跑,為什麼是慢吞吞的烏龜贏了?不是烏龜會「行」,而是牠會「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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