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的資糧 -佛子雖逢難.善增罪不生

我一直謹記著我的上師叮嚀:要做勇敢的行者,要很堅強、要有勇氣,在世事中勇敢承擔和磨練自己,這樣才能焠煉出菩薩「無畏」的德性。近來讀到楊雲唐在《美佛慧訊》2007年 7月109期的一篇文章「勇敢面對煩惱」,不由得為叫好,為表「和其光」「同其塵」,我也翻出一篇心得與大家共勉,並向那些勇敢無畏的行者致敬。

我在靜坐中時常反思自己內心的狀況,發現自己對於法喜、清涼、安穩的境界與覺受的追求與嚮往,也越來越能放下。開始學佛時,常聽同修們的法喜境界,確實讓我有羨慕欽佩之情,也算是善法欲的開啟吧。這幾年學習過來,修行過程中的種種身心變化起伏,數度法喜輕安,來了又去,從懊惱、不解,到坦然從容,也確實經歷了好一番的歷練。

在親近一些善知識的日子裡,我發現那些一般人認為艱苦、困難、麻煩的事,對他們來講,卻像是一種營養品,他們不僅能在困境中相安無事,還能把這種種境界轉化成養料,他們的身心在這樣的狀態中,居然還能被滋潤、被營養。這些困境包括物質缺乏、人事不和、身體不適,弘揚法教和攝受弟子中的種種問題和困難。例如:一般人最怕過拮据的生活,而對這些有修行的人來講,這種凡夫俗子認為的拮据生活,實際上是一種輕鬆的體驗,例如當他們得到很大的供養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再佈施出去,把錢用到該用的地方,可能他們因此又很快陷入拮据之中,但他們毫不畏懼。

這完全如經典所敘述的:於諸惑業及魔境,世間道中得解脫,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他們生命的光彩,在這種種艱難困苦中反而更加彰顯,展現出真修行人頑強茁壯的生命力和智慧力──體現出佛法的真精神。我一直有幸親身感受到這樣的事例,引起我內心的震撼和思考。

在日常生活中最忙的時候,也是內心最容易慌亂的時候,最疲倦的時候是最容易發火的時候,最親近的人是最能煩惱到你的人。人生的種種不如意、慾望與渴求、困惑與不安、煩惱與苦痛,這些一般人想盡辦法避開和滅除的狀況,卻可以成為修行人寶貴的內觀資糧,和智慧成長的肥沃土壤。

還有一種深層的習氣,也許是所謂個性的一部份,它不知不覺陪伴你多年,是構成「你」的一部份,它不同於粗糙的貪瞋癡,它不會在一般的境界中現形,它需要時間來鞏固和形成,它塑造了你的個性,也吞噬了你的真心本性,它也許暫時不會造成對自己和他人的傷害,但它一定會替日後的煩惱鋪平了道路,例如:懶散、懦弱、固執、衝動、拘謹、清高等等。面對它們需要勇氣,而破除它們更是需要智慧的力量。

學習到現在,我再也不會期盼無憂無惱,例如事情會照我的計劃進行,也可能完全出乎意料。矛盾永遠存在,但不是真實地存在。當生活不安定而引起內心起伏時,當前途撲朔迷離讓我感到困惑與無力時,當誤解的話語聲聲難於入耳時,我不是一味不理,或是把「它們是虛妄的」、「這都是因為有我執」、或是「業力」等道理,隨便套上而了事。

在靜觀中,當然不只是靜坐或閉關中,我要清清楚楚地知道,這樣一個起伏狀態,它是如何生起,又是如何消失,而在這個過程中,它又是如何轉變的,它所引發的是哪個毒?它反應出我在哪些方面有什麼樣的問題?在一般什麼狀況下我容易有這種反應?我在過去哪些情境下有過這樣的反應?將來我還可能碰到哪些境況與此類似,在實踐中我應如何演練?把持內心,才不會又陷入此惡趣中──如何及時察覺這些狀況?如何化解這個境界?甚至如何安住在其中──它的本質究竟是什麼?我一遍遍用佛法的正知見──無常、無我、慈悲觀、唯識、中觀…等等,分析、推理、檢討、洗滌自己的內心。

這樣的思維和分析,有利於我更深入瞭解自我的內心世界,坦誠面對自我,幫助我調伏內心的煩惱,消弱我執,契入空性知見。當分析清楚後,又要放捨掉分析與思維,安住在自心本性中。內觀要有力度,要持之以恆,斬釘截鐵,怕就怕猶猶豫豫,粘粘糊糊,無所適從。這樣不斷思維之後,再到實踐中反復演練,成為自我提昇的一個重要途徑。

當然,成功都是在多次失敗後才姍姍來遲的。而一次次地被境界俘虜時,難免有強烈的挫折感,這時才體會到「百折不撓」的含義,當然不是硬撐著,而是特別需要放下的智慧和再爬起的勇氣。

尤其是在衝破自己的習氣時, 有時像有人在打你的嘴巴那般無情,那個我執真的很「不屈不撓」,硬生生地哽在心裡,不肯低頭,讓人難過得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還有在衝破體力;心力上的極限時,有時真的困得、累得想不顧一切地閉上眼睛,躺在地上,從 此不再煩惱,或想從此放棄一 切,隨他們說去吧! 種種覺受,種種挑戰,毫無美妙可言,相反的,是相當不愉快的覺受,甚至是被折磨的感受,非常需要勇氣,有時會想「修行好難」啊!但我馬上又會想到「不修行更難」啊。

有時被折騰過後會害怕,害怕再進入這樣的承擔中,因為你知道了個中滋味,你也瞭解自己的問題,關鍵是你是否有勇氣突破那些問題。歷練是個漂亮的名詞,有時用折磨和折騰更準確,真的不輕鬆!但同時也瞭解到,如果不修行,這樣的境界與煩惱現前時,恐怕只剩下被折磨了。

境界來臨時,可以同時引發習氣與正念,境界是那個打人的,我執是那個被打的,正 念為了要調伏習氣,此時可以變得比平時更敏銳,也可能境界一來就蕩然無存,看我們平 時的功夫──看正念與習氣誰的力量大?而這時對自己的愛憐可能會油然而生,覺得自己非常「委屈」、「辛苦」不忍再接受挑戰。這時的「我執」,因為境界的映襯,會非常彰顯,你會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世界上我們最愛的是真的是「自己」。這時假使我一手軟,讓愛憐之心有機可乘,往往我的正念會從這番交鋒中退下來,而當境界一過,就只有「事後諸葛亮」了。假使因緣所成,我的正念能一直永往直前,面對種種覺受,勢如破竹,當境界一過,一切會象沒有發生過一樣,真如夢幻泡影,我會發現什麼事情都沒有那麼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把它想得很可怕,而正念和安住力象被磨過的刀般,更加穩定和熟 練,心性的蓮花,便在這污泥濁水中逐漸成長。

當內心的平穩被境界毫不留情地打破時,當身心開放自由而產生的動力被業習悄然熄滅時,我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這一切的轉變,哪裡跌倒了,哪裡爬起來吧,依然故我地做著應完成的工作,禪觀不輟,反思著內心的種種變化。這些種種的毒素,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但實在很頑固。在靜觀著業習輾轉起落的日子裡 ,那法喜的日子成了南柯一夢,而這種種不愉悅的覺受又何嘗不是呢?

正如如石法師在 《入菩薩行衍義》中「不放逸品」 所說:修行道上所受的苦難,究竟是障礙還是增上緣,是挫折還是激勵,全看我們賦予它怎樣的意義與價值而定。

感謝世事的無常給予我們這麼多歷練的機會,感謝師長們的諄諄教誨與呵護,縱使智慧這樣的不足,力量這樣的薄弱,仍願生生世世追隨佛陀和聖者們的腳步,在菩提道上勤修不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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