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行腳回憶(10)- 東北亞行腳

十、福岡探親去來
靈友會的一週招待到此為止,一行在三日起將是自由活動,本團諸人都在上午十時搭新幹線快車至東京,只需兩小時,到了東京聽說在下午還趕去東寶劇場看了一場精彩的舞台劇。我向團長告了一天假,在三日上午,從名古屋搭日本航空國內線至褔岡探親,訪內長兄鄧在,約一小時抵褔岡機場,兄嫂已駕車來機場接我。如果坐新幹線火車需四小時,一天來去,便侷促一點。

這是我第二次單獨來褔岡,嫂子是日本人,內長兄的日本姓是秋守,他是東京清潭內兄的大哥,自營男裝西服業,我此行他又送我一套冬季西裝毛料。因為時間不夠,無法為我裁縫;我近年來所穿的西服,幾乎都是他送的。我每次去時他送我一套,他回台灣時,又帶回一套送我。前後己送我三套冬裝,一套夏裝,和一件大衣,其中兩套都是為我裁製好的,我的衣服已穿不完了。而且年齡愈長,他送我的越時髦,不是紫紅色的,就是紅條子的,而且都是英國高級貨,越穿越年輕了。如果要我自己去選購,我還沒有勇氣定做紅色的呢!但來了美國,見老年人多有穿大紅的襯衣或夾克衫,我也逐漸被同化了。

在褔岡內兄家住了一夜,日本嫂子不會做素菜,只好以「天婦羅」饗客(將香菇、生菜葉、馬鈴薯、茄子、甜椒等,放在麵糊裡浸一下,放在油鍋裡炸的食物,日人統名之曰天婦羅。兩個侄女因期終考在即,見面打個招呼後,就躲在樓上看書了。嫂子又陪我上街,買了些長統男襪,以備帶回送給三位老人(雪公、鐸老、茂老師兄)因為台灣買不到長統襪子。次日秋守兄嫂又送我上飛機,於下午二時許飛回東京,有內兄清潭偕侄兒明仁君,駕車來機場接我到世田區他家晚餐,由明仁新婚未久的妻子下廚做了幾樣素菜,還頗可口。秋守長兄的長子敏博君也在東京工作,電召同來作陪,飯後由他駕車,送我回急園飯店歸團消假。

在褔岡之行的日航班機上,鄰座的一位日本少婦,其禮貌的周到,令我嘆為觀止。在飛往褔岡途中,我的座位靠窗,右座是兩位日本婦人帶著一個小孩,因為小孩吵著要看窗外的景色,我就自動把靠窗的座位讓給她們,換向靠走廊的座位。她就彎腰鞠躬,謝了又謝!臨下飛機的時侯,又彎腰鞠躬,鄭重地對我說:剛才換座的事,非常感謝!如此多禮,真是難得。回東京的飛機上,我的座位因經濟艙客滿,被引至頭等艙第一排,每排只有兩個座位,鄰座也是一位日本少婦,她抱了一個嬰兒入座,見到我先是一鞠躬,因為手抱嬰孩,哭哭啼啼的使鄰座的人會感到不安,所以她不斷的以親切的口吻,表示歉意!其實我一上飛機不久,就呼呼入睡了,即使嬰兒再吵,我也會不在乎。等我醒來向窗外一看,美麗的富士山頂積雪己呈現在機翼左下方,原來就快到東京了。這時鄰婦交給我一包蛋糕,對我說:剛才空中小姐送來時,您睡著了,我代您收下,這味道還不差呢!不妨請嚐嚐看!我一時受寵若驚,連連稱謝!她的嬰兒沒有吵到我,可是我睡著後的鼾聲,有沒有吵了鄰座呢?我又那裡敢問呢!只好連連道謝!在互道再見聲中,步出了機艙。

類此雖小事一樁,微不足道。但像我們堂堂中華民族,不也是禮儀之邦嗎?今日在公車中、火車上、或飛機上,恐怕很少會遇到這樣的事吧!我們經常看見有些婦人家教小孩鑽在人前面搶座,或者隨意讓小孩穿著鞋子踐踏座位,兩者相較之下,我們的家庭教育、學校教育,有沒有檢討過這些應該要改善的問題呢?

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我同陳金財居士在東京,有一次去銀行換錢,換好後要去千代田區富士見町角川書店買《世界美術全集》即僱計程車也要問明方向,於是就向銀行的門衛請教,他要我等一等,去轉問櫃台內的職員,這位先生很親切地也要我等一等,找出東京市各區地圖,又怕我們找不到,他說東京市區太大,即使計程車司機有時也找不到。於是他索性把地圖拿去複印一份,還用紅筆劃出從銀行前往千代田區富士見町的路線後送給我。我們道謝後僱迪士去,果然到了千代田區仍找不到富士見町,幸虧我們出示地圖,指出紅線,司機才找到這家書店。台北的書店大多集中在一條街上,但東京這家書店卻在一條小巷裡,而且沒有門市,先找到編輯部,又找到辦事處,最後才找到只賣書的發行部,三處分散在一條巷子裡。只有一位小姐在一間斗室內辦公,要買什麼書就先寫下來,再用電話聯絡,才知道有沒有書,有的就立刻送過來。我要買的是有關我國、日本、印度等佛教美術方面的,結果中國的共有六冊,只剩下一冊;印度的全已售完,日本的也只有四、五、六、七幾本。我就只好買下現有的再說,因為這是我要送給自立法師的,就托他們包裝代為郵寄菲律濱岷尼拉市。從問路到買書,我對日本人親切服務的精神,更加深了印象。

十一、傳播阿彌陀佛的種子
我這一路上住旅館分配房間,大多與陳金財居士同一間房,他是台北市人,業商。1970年我們曾同訪問越南、泰國、星馬等地之後,已成莫逆之交。這次東北亞之旅,是我邀他一同參加的。他出國的目的不為他,就只為了要在世界各地留下「阿彌陀佛的種子」他在國內時無論大小都市鄉鎮村落,沿鐵路公路及名勝古跡,都可以發現,由他一手製造、書寫、釘掛的佛菩薩聖號名牌,給人們的八識田中播下許多佛菩薩的種子。1970年他出國時,攜去佛牌五、六百塊,因為人多大家幫他拿,這次去日韓兩國,他預先做好了兩百塊用漆寫著“南無阿彌陀佛”的鉛皮牌子。另又向台中林炯坤工廠訂做了小型的弘一大師法書六字洪名牌三百塊。小型的可以交行李,大塊的恐被行李房拋擲油漆的字受損,所以必須當手提行李自己拿,他一個人拿不下二百塊,分了一部分托我代拿。必須手提著上下飛機、通過機場出入口,體積雖不大,但很沉重。當我提到東京進入旅館時,才發現我的手指皮己被擦破,但陳居士兩手,提了二包,背上還幫團長掛了一個手提包,卻若無其事,也沒有擦破皮膚。

陳居士把阿彌陀佛的種子,散播到國內外各地,令有緣見到的人,八識田中留下佛的種子,其功德將是不可稱量!許多宏揚淨土的緇素大德,建立道場、講經說法,領眾念佛,又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要教人念一句「阿彌陀佛」!陳居士雖然不會講經說法,但他在家裡,閒下來就剪鉛皮、塗油漆、寫佛號,再上街去釘掛。選擇交通要道人口密集的地點,在高一點的水泥電柱或木電桿上,他攜有工具、繫上腰帶,攀登上去,釘掛動作敏捷。我曾問他在台灣鐵路沿線的電桿上,你是坐火車去釘的,還是走路?他說去時走一站,再坐一站;回來換成坐一站、再走一站;交錯釘牌。當然他只坐僈車。單就這一點,就非常人能夠做到的。

有人問我:外國人不識中文,如何知道寫的是阿彌陀佛?又如何能播入八識田中?我為陳居士答復並解釋如下:中日韓三國佛教,都知道有阿彌陀佛,所以沒有問題。至於東南亞地區到處都有華人,他是給我們華人看的,如果看的不是華人,我想他一定會去請問華人,上面寫些什麼?只要有人告訴他是「阿彌陀佛」,這句聖號從告訴的人口中發出,請問的人耳中聽入,他們兩人的八識田中,都已播入了阿彌陀佛的種子。佛菩薩聖號的種子在我們的識田中,一旦成熟,因遇緣,就起現行,將來成佛作祖,均在此一念也。所以從前在大陸上佛寺門口的牆壁上都有六個大字寫著:「南無阿彌陀佛」。

八正道中有一條是「正命」,居士應以正當職業,作為賴以活命的生計。陳居士皈依三寶、持五戒吃常素,自己開一間家具鋪由家人去經營,他就終日為了要將佛菩薩的聖號傳播至每一角落,不惜寶貴時光去釘掛佛牌,有些牌子被日曬風括雨打,油漆書寫的字跡剝落,他就去舊更新;把舊的也帶回,敲敲打打再漆一次,又變成一塊新的。因此他終年在外巡視、換牌、釘牌,從不厭倦。這種精神令人崇敬!因此我譽他為傳播佛種的「佛陀使者」也不為過吧!

十二、麻布大觀音
  五日是自由活動,但團長為了要拜訪東京的曹洞宗宗務廳和永平寺別院,橫濱的總持寺和華僑總會,安排了一整天的臨時活動,向靈友會借了一輛車,作為一日間的交通工具。

  我們先到曹洞宗的宗務廳訪問,在港區芝二丁大道上矗立著一座十七層樓的曹洞大廈,地下兩層、地面十五層,面積四千六百坪,從一至五樓設有曹洞宗綜合事務所、議場、大會議場、研修道場、教化堂,六至十五樓設有一百七十個房間,可容二百六十人住宿,其中包含食堂、客堂、屋頂庭院等。地下兩層為可以容放四十八輛汽車的停車場和機械室、廚房等。

  我們由日華佛教關係促進會理事長中島秀次陪同前往,作非正式的訪問,宗務廳派了一位僧官,以茶點接待我們,並帶我們參觀了幾處事務所和會議室後離去。

  我們又來到曹洞宗大本山永平寺別院、麻布長谷寺,我們先參拜了觀音堂的一尊十一面觀音聖像,這尊用整棵樟木所雕的觀音立像,高達三丈三尺(約十米),係戰後由藝術院會員大內青圃以十年的歲月始雕成。大士聖相,面露微笑,被尊為日本之母,救苦救難、滿眾生願,是一尊有求必應、靈驗異常的觀音聖像。

  監院井野口禪明師以茶點接待我們,並引導參觀雲堂(僧眾坐禪、膳食、睡眠等日常生活的場所)分內堂、外堂,內堂供奉文殊菩薩。修行的僧眾一人一席,是山內最嚴肅的修行道場。一般信眾則每週一舉行一次禪會,從夜間六時半起約三小時作坐禪、讀經、提唱等行事。

別院中有一幢檜木所造的大建築,內外共二十五間,是當山伽藍中最大的建物—–法堂。正面須彌壇上供奉本尊釋迦牟尼佛,左右為道元、瑩山兩禪師像,大間的正面懸有故熊澤泰禪師親筆所書「萬德殿」的匾額,這是住持說法的道場,每天的朝課和各種法事儀式都在這裡舉行。

十三、參禮石頭禪師肉身
  我們又來到橫濱,首先拜會華僑總會,復應一位日本尼僧佐佐木妙定之約,在中華街一家上海人開的中國菜館狀元樓,以素席招待本團一行。

  午後我們又到總持寺訪問,這是日本曹洞宗的大本山,我在1963年訪日時,曾在這裡住過兩宿,全寺佔地十五萬坪,上次來時正在重建大祖堂。我們這次去的目的,主要是要參禮寄放在該寺的,我國石頭希遷禪師的肉身。由一位青年僧引導我們去大祖堂。這是我國唐代高僧的肉身,今流落在日本,竟被視為木乃伊,在一次由新瀉大學醫學部所提供,於1974年4月間參加東京一家百貨公司,為紀念日本曹洞宗祖師瑩山大師的650年忌辰,而舉行的「禪展」會場上,當木乃伊陳列著。被我國旅日教授臧廣恩在參觀這次“禪展”時發現,後來中佛會訪問團應曹洞宗之邀,由道安法師率團訪日,經臧教授陪同前去拍照,並向曹洞宗永平寺別院敘述一切要求索回未果。

  原來石頭禪師的肉身,是被一日本齒科醫師山崎,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從我國大陸偷運到日本,這是一尊一千多年的肉身菩薩,經過臧教授的種種努力,和曹洞宗總持寺的交涉,才由新瀉大學木乃伊研究團,讓渡給新瀉的宗現寺,後來在1975年的6月18日才恭迎至總持寺大祖堂內。

  當我們一行抵達總持寺時已近黃昏,祖堂內光線很暗淡,肉身被供奉在一座有玻璃的木龕內,由於玻璃的反光,我怕用閃光燈的照片一定照不好,但不用燈又不行,結果洗出來一看,卻清晰異常!使我感到是意外的收獲。

十四、臨別日本的感想
  十二月六日下午,本團一行乘三時的CX450飛往漢城,靈友會會長、副會長等都在羽田機場送行,與本團同人一一握別。

  此行承靈友會熱誠招待,使我們在此十天中,有一個很舒適的旅行,大家都很感激!靈友會是日本戰後新興宗教團體之一,雖非正統的日本佛教,但他們的會員很多,分支機構遍佈世界各地,他們與中居會結盟的目的,無非是想在台灣傳教,本來宗教是無國界限的,若就政治言,只要不違背我們的國策;但就佛教來說,靈友會的一套,即與我國民間信仰,也不很吻合。若論教義與傳統佛教亦異;因此全日本佛教會也不承認他是傳統佛教的一部分。佛陀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其主要是為了解脫眾生的生死問題,雖然有權有實,但若捨本就末,那樣的教化,徒浪費寶貴的、短暫的人生而己!靈友會在日本,像其他新興宗教一樣,可以推行,因為日本人重現實,不重視生死;但在我國佛教來說,一個真正的佛教徒,莫不對生死有深切的體認,無論禪淨律密各宗,都是以解脫生死為第一!靈友會應對這方面,向上追進,庶不蹧蹋信施,浪費許多可貴的時光!記者受他們一週的優遇,敢不直言以諫;佛言「直心是道場」諒不見責則幸。

  寫至此時,忽接雅江來信,報我一則不幸的訊息:好友永井士郎君,於一月六日以癌症病逝東京河北病院。頓感人生無常,不意此行一面,竟成永訣!
~下期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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