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時提撕 覻追不捨

慧門禪師

強迫直指無念 

參禪作工夫,當察覺妄念紛飛時,可以透過提撕「拖死屍是誰…到底是誰…究竟是誰…是誰…誰…」把支撐雜念妄想的氣,轉為提撕的力道。氣抽得愈空,妄念愈不能生起,甚至可以讓身心頓失,進入無念的狀態。這時,再加把勁往這無念的地方覷追,定會生起疑情。

問中起疑

一般人因為昏昧或散亂的障礙,使自己無法覺察到問中本具的覷追力量。因此必須透過時時提撕,才有辦法清除所有突如其來外緣內境的侵襲,而使問中本具的覷追力量加強加重。此時行者就能不覺自覺的了知問中有疑。

參禪提問本參話頭時,問中本具覷追的力量,也就是問中自然伴隨著「覷追」。「追」不是追逐境界的追,而是窮追猛究真相的追。因此在問中本具的追,是因疑而問,而問中又本自具足追究的力量。故知覷下的「問」、「追」、「疑」,其「名」雖異,但「機」出同時同源。

也就是「問中有追、追中有疑、疑中有問」,「問中有疑、疑中有追、追中有問」,「問中有追有疑、追中有疑有問、疑中有問有追」。

參禪作工夫「問疑追」 ,總是不分不離的揉成一團探究力道,往內心深處行深深行。在「窮追猛究」下,無論行住坐臥隨手拈來無一不是疑,渾身盡是「疑」的滾動力道。故知,看話參禪作工夫是永恆的現在進行式。總之,看話參禪中的「問疑追」是「同體同性同用」不分不別。

 

8 時時提撕 覷追不捨—提撕

提撕並不是有口無心的只用嘴巴嚷嚷而已,必須在提問本參話頭時,具有醒醐覷定的作用及振奮追究疑著的力道,才是參禪的提撕。  

時時

時時提撕的「時時」,並不是提著話頭嚷個不停,而是在次次提問話頭間:

1)當不昏沉也不生起念頭時,只要保持著寂寂的覷定,就不必再作意提問 話頭。

2)但只要陷入昏沉或念頭將生未生前,又能即刻惺惺著意的再一次提問本參話頭覷追即可。

由此可知「時時」的時間長短是依工夫深淺程度而定,並不是提著話頭緊密地嚷個不停。

覷網身心  

若不能問中起疑,只好在提覷追之前,要先全面性戰戰兢兢的、保持非常清醒警覺的力量去覷著心中的一切變化。

「覷」如同小偷一樣,躲藏在遠處偷偷的窺伺著,偵查周遭環境人事物的一切變化。把覷舖成天羅地網地去覺察心中的流動變化,一旦有任何心相生起,即刻提問本參話頭「拖死屍是誰」或「是誰」或單提「誰」來轉化支撐心相流動的能量,直接進入無念,生起不覷追的覷追。所以參禪提問之前,務必以覷做為前行工夫。  

覷追起疑

提問須兼具覷的力道,才能一覷覷定,截斷所有心相流動。但一覷覷定後,仍然找不到、探究不到真相,會自然生起一股疑念,這股疑念在窮追猛究下會滾動凝結成為疑情,疑情強了重了便成為疑團。

所以真正的參禪好手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必須經過時時提撕覷追不捨的參究而成就的。有了這樣的真工夫,才有機會通過宗師出其不意、變化萬千的逼拶與勘驗,引爆疑團而開悟。

 

9 追追追 追個什麼 —追究非追逐

看話參禪,提問本參話頭就是要「即提即覷即追」。但「追」並不是跟隨在境界後面,跟在後面就是追逐境界,就是被境界牽著鼻子走,也就是被境界轉,是完全不能做主的。  

追看不清楚處

參禪「提覷追」的「追」就是在提問之前、當下、之後,保持非常警覺的「覷、看」,追究看不清楚不明白處的真相。一旦察覺心中出現任何有形、有狀、有顏色、有聲音的境界,能認識、能思量分別、能計較,而延生好惡取捨及喜怒哀樂等等所有會變化、會流動的心相時,都必須即刻提問本參話頭「是誰」,問中必須同時含藏了有覷、有追究真相的力量,來截斷心相的流動變化。雖然心相流動消失了,心中會呈現一片空蕩無物明亮的境界,只要加強覷追的力道,反而會轉為一片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不瞭解的無明狀態。  

愈疑愈追

這種不清楚不明白,會激發行者更加起疑。疑念一生起,自然進入不覷而覷,不追而追,不疑而疑的情境。這樣循環下去,能使疑的力量愈凝結愈強,愈強愈重就凝結成疑團。但愈探究愈審究卻愈發不清楚不明白,所以這股疑的力量就會愈來愈強愈重。 

水落石出追到底

這種不探究而探究,非要追究個清楚明白不可、非要追究出真相不可的心力會窮究到底,必得追個水落石出。這種鍥而不捨,周而復始,一而再、再而三的追究工夫,才是看話參禪「提覷追」的「追」。這是追究、審究、探究、窮究真相的「追」,絕不意味著是跟在境界後面跑。因此一追究不但境界會消失,甚至連未起的境界都不再生起,反而呈現一片更為無明黑暗處,而激起不追而追的力道。

 

10 沒滋味 沒理路 沒巴鼻

放身命處

宗杲說:「舉話時都不用作許多伎倆,但行住坐臥處勿令間斷,喜怒哀樂處莫生分別。舉來舉去,看來看去,覺得沒理路、沒滋味,心頭熱悶時,便是當人放身命處也。

又說,「但於話頭上看,看來看去,覺得沒巴鼻(杷柄,著力處)、沒滋味,心頭悶時,正好著力…只這悶處,便是成佛作祖,坐斷天下人舌頭處也。

又說,「舉來舉去,日月浸久,忽然心無所之,不覺噴地一發,當恁麼時,生也不著問人,死也不著問人,不生不死底也不著問人,作如是說者也不著問人,受如是說者也不著問人;如人吃飯,吃到飽足處自不生思食想矣!」(大慧宗杲 47,頁 898 上、中)  

心頭悶熱處

所以參禪,不需要作許多的花樣,只單單的的提起本參話頭,同時兼具覷追的力量,一直往內心深處探究。

只要一直探究而不給予任何的答案,自然會探究到腦筋打結,停止了腦筋的一切作用,頓然陷入無法思量分別,無法生起任何道理來解釋或領會。正此時,頓失依靠,忽覺無滋味,不知如何是好,內心自然蘊結熱氣造成心頭悶熱。

參究中只要不斷的覷追,追到追不出所以然來,心頭自然悶熱。此時絕不得放捨,反而更要加把勁繼續往內探究,才有機會逼使阿賴耶識起強烈的反彈。這股反彈的反作用力,會令心中呈現一片更不清楚不明白處的無明狀態。這種反作用力反而會逼使「原本作意的探究」忽地跳脫了心意識的束縛,而成為離心意識的探究。此時自然會生起一股非作意的非要把這不清楚不明白處弄個清楚明白不可的力道出來,這股力道會激起疑情的滾動。

 

11 逼拶絕活

逼拶,就是要把禪和子,逼到想盡辦法也沒辦法,逼到徹徹底底放下推敲的習氣,逼到停止想蘊的作用,不讓它為了維護自我而產生融通妄想,更要逼到無路可走,逼得愈行愈深的往內心深處探究下去。

逼拶即使沒逼到生起疑情,也可以在逼拶當下逼使行者敞開心胸,體驗刹那的無念。  

竹篦子話

宗杲怎麼逼拶行者?當行者心意識一動或五蘊妄想一動,他即刻提話逼問,逼行者往內深行而砍斷心識的一切流動。

「妙喜(大慧宗杲)室中常問禪和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卜度;不得揚在無事甲裡,不得於舉起處承當;不得良久,不得作女人拜、繞禪床,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速道!速道!』 」

只要有人問法,宗杲就拿著竹篦逼問。若是喚作竹篦則觸,意思就是行者已碰觸了機鋒,動了心意識。假設我舉起竹篦,你叫它做竹篦,是觸動了你心意識的認識作用。不叫做竹篦又違背了常理,違背了慣例,甚至是故意造作的。

行者心意識一動,師父就逼拶,形成一長串連珠炮似的不得…一切總不得,還要你速道!速道!你速道時又不可以隨便拿個四句偈來充數。既不能開口,又不能不開口。一開口就動了心意識!也不能沒話說,因為你骨子裡還在胡思亂想。

宗杲說:「你要奪卻竹篦,我且許你奪卻。我說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你又如何奪?更饒你道個請和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喚作露柱則觸,不喚作露柱則背,你又如何奪?我喚作山河大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你又如何奪?」 

時有舟峰長老說:「某甲看和尚竹篦子話,如籍沒卻人家財產了,更要人家納物事。

宗杲說:「你譬喻得極妙,我真要你納物事,你無所從出,便須討死路去也。或投河、或赴火,拼得命方始死,得死了卻緩緩地再活起來。喚你作菩薩則歡喜,喚你作賊漢則惡發,依前只是舊時人。所以古人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到這裡始得契竹篦子話。 

拶入死路

禪宗的逼拶,一路來都在逼行者歸而求之,往內愈行愈深,行到無路可走,到達顛撲不破的無明窠窟裡,在這裡雖然大死一番,卻可以讓你拼得出一條活路來,也就可以大活一番。也就是要打死心意識性的自我意識,才能大活一番。  

打七

所以禪七說打七,就是要打死第七末那識的俱生我執法執。打死了再活過來,就不會執取藏識的流動為實我實法,不再迷真逐妄,因為已悟妄歸真了。宗杲把歷代祖師逼拶深行而展開般若智慧的歷程,加以剖析解說。這是他的精髓所在也是他對禪家的貢獻。  

現出原形

參禪逼拶一法,即是要把行者逼到顯現「本來無一物」的景象。也就是讓行者體證到生死輪迴與涅槃是一體兩面,而不生任何執取。所以說,參禪看話頭是實踐力行慧能「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境地。這是未經人為的扭曲改變,而呈現了心性的自然原貌「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就是佛性的顯現,也是開悟成佛的最高境界。

 

12 要命的就拿出本事來

師一上堂發連珠炮似的一連串厲聲逼問:

要命的就拿出本事來! 奔得出就許你活過來!

四大五蘊本空,生死大病從何而來?

看著!看著!看著!看著! 拖死屍的是誰?到底是誰?究竟是誰?

是誰?是誰?是誰?……誰?

看著!看著!拋掉自以為我知道我是誰的答案!

(不見禪和子回應)良久…

看著!看著!

拖死屍的是誰?到底是誰?究竟是誰? 是誰?是誰?是誰? …誰?

看著!看著!拋掉以假我、真我的分別來做答的潛沈的念頭和想法!

拋掉潛在意識冥冥之中好像有個答案的念頭和想法!

一切都要拋掉!拋掉隱隱約約像有個答案的答案也都要拋掉!

拋掉所有蠢蠢欲動的一切答案!

拋掉任何可能做答的任何答案,一切都要拋掉!

拋掉不得給予任何答案的念頭,一切都要拋掉!

拋掉一切能給的答案!再加把勁提問,到底是誰?究竟是誰?

在提問中疑著,正在提問的人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

快說!快說!一切做答總不得!一切做答總不得下,還要你道一句來! 速道!速道! (─依然無人回應)

冥冥中有個驅使你動轉施為的藏鏡人,究竟在那裏?

究竟在那裏? 究竟在那裏?非要把他揪出來不可!

良久…

自以為知道拖死屍是誰的人? 就把他揪出來示眾吧!要命的就拿出本事來!奔得出就許你活過來!  

編者側記:經過師父連續一小時雷霆萬鈞的厲聲逼拶凌厲肅殺氛圍直逼唐宋,逼得禪和不得不咬緊牙關忿忿不平的往內行深,個個具得離心意識參究的受用。

 

13 追出疑情來

看話參禪與其他禪法最大的不同,在於這方法有「追」的工夫,又會追出疑情來。看話參禪最重要就是要「追」。  

截斷心相遷流

當覷到心中出現任何有形、有狀、有顏色、有聲音的境界,能認識、能思量分別、能計較而延生好惡取捨喜怒哀樂及所有會變化、會流動的心相時,都必須即刻提撕本參話頭覷追真相,以遏止住心相的流動變化,截斷所有心相的遷流。

前面說過,提覷追的「追」,不是被境界牽著鼻子走,而是追究啟動心相流動變化的源頭及真相。覷的力量愈強,就愈能快速察覺心相的遷流變動,遏止住這些心相的變化流動,而一覷覷定。  

 究得無明反彈

覷定後,心中仍然呈現一片不清楚不明白,就在這不明白處追究起疑。疑念轉弱了,即刻再提撕本參話頭,加強追究及疑情的力量。

追究的力量強,便能深行到阿賴耶識的窠窟,逼得無明種子蠢動反彈。這時話頭的作用力與種子蠢動的反作用力,膠著成一片不清楚不明白處,心中自然會脫離心意識的束縛,而激起愈發要弄清楚搞明白的探究力量,這股力量就是疑情。兩股膠著力量愈強,疑情的力量就愈加凝結而成團。  

還究心響處

當發現心相變化流動時,有如處在靜室,突然聽到門響聲,就回頭往響處看著,並提問是誰,當下不能查出門響的原因,心中便起了疑念,疑著無緣無故那來的門響聲?

隔一陣子又聽到門響聲,即刻又回頭往響處看,同時又提問是誰,這第二次提問的探究力道與疑的深度,

比第一次的提問更強。這樣一次一次的提問,心中的疑念就一次一次的凝結,一次一次的加強成為疑情,甚至成疑團。

突發的門響聲如同心中突發的能量蠢動或心相的流動,當一發現心中有任何的蠢動,務必即刻往內提問覷追是誰,已生起的心相立刻消失。心中雖然無物,但仍然呈現一片不清楚不明白的狀態。歷經一次次的追問,心中越發不清楚不明白,疑念隨著次次的追問而凝結成疑情,甚至凝結滾動成疑團。  

追疑共一團

提覷追是一體的,一氣呵成的,只要覷見了心相生起或未起前的蠢動,即刻提問本參話頭是誰,提問裡必須同時兼具有「覷追疑」糅成一團的力道。這樣作工夫才算抓對了參禪的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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