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古絲綢之路三-消失的佛教王國

傅麗卿

佛教王國-龜茲
經過整天舟車勞頓,我們於黃昏抵達新彊省的庫車市,兩千年前,這裡是佛教王國-龜茲,今日庫車是維吾爾族人的天下,放眼所見,街上大部份是維吾爾族人,其次才是漢、回、柯爾克孜、哈薩克和蒙古族人。
累了一天,原以為可以先到旅館休息,導遊卻拿著麥克風在司機旁唱獨角戲,戲碼是:去參觀「庫車大寺」。
「大寺」兩字如雷摜耳,在清真天下還有佛教「寺院」獨存,而且還是「大」的,把疲憊不堪與周公講悄悄話的我們,全喚醒了~。
聽導遊唱著:這庫車大寺在庫車市的老城區,那裡的居民特別善良和熱情,等一下路過時,別忘了和居民打招呼喲。
當大巴士轉進僅容一車通過的狹窄街道時,果然引起兩旁居民注目,對著車內遊客招手微笑,我在揮手擦窗的同時,心裡納悶著,這座藏在老城區的佛教寺院是什麼摸樣?駐鍚寺裡的僧侶是漢人或回族人?傳的是大乘法義或是藏傳佛教?歡愉地與居民互動數條小巷弄後,車子停了下來,隔窗望去,一塊刻著「庫車大寺」的黑色石板後方,是座古老的清真寺,並不是我一廂情願想的「佛寺」!
心裡有些失望,但已經到了門口,導遊也付了門票,我們還是入內走馬觀花。
這座清真寺是新彊境內的第二大寺,十五世紀初建,1931年重新整修,光大寺門樓就有18.3公尺高,高聳的門樓與宣禮塔全部以青磚砌成,大有雄霸一方之勢,再看,每根塔柱皆雕以伊斯蘭風格的圖騰,穹窿式樓頂的大禮拜廳,一次可容三千人做大禮拜。匆匆一瞥後早早的便溜上了車,只想早點回旅館休息,不意左等右等不見同伴上車,只好坐在車內靜觀居民互動。
那夜,我們與公安為鄰,入住的賓館設備陳舊,服務欠佳,想想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平安就好,其他的都可以忍。入睡前腦海浮現白天導遊介紹庫車的典故:
西元元年前後,印度佛教經大夏(今阿富汗北部)、安息(今伊朗東北部)、大月氏(今阿姆河流域),越過葱嶺(今帕米爾高原)傳入龜茲。當時龜茲佛教以小乘為主兼及大乘。公元三世紀中葉,龜茲佛教進入全盛時期,全國上下篤信佛教。在《晉書·四夷傳》中載有:「龜茲國西去洛陽八千二百八十里,其城三重,中有佛塔廟千所。」西晉之後,龜茲的佛教已經相當普及。唐代玄奘大師赴印度取經,路過龜茲時,龜茲王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玄奘在書裡形容當時的龜茲「有伽藍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鐘鼓齊鳴,誦經聲不絕於耳」。志書也記載著:「龜茲王崇信佛法,其國民俱皆信佛法,國內繁極時,寺刹塔廟一百多座,僧徒五千多人,學習小乘佛教說一切有部。」此外佛教的翻譯大師-鳩摩羅什,就是在龜茲出生的,他的母親是龜茲王的妹妹,父親是天竺國的貴族,他九歲隨母到天竺國等地學習經教,回國時龜茲國王不但親自遠迎,還特地為他打造了金獅座椅,奉他為國師。佛教在龜茲盛行千年,後因伊斯蘭教傳入,毁寺燒經殺僧,佛教在龜茲便消了聲匿了跡。

克孜爾千佛洞
翌日,早餐後驅車參訪克孜爾千佛洞。
車出庫車市區,窗外景色大變,光秃秃的岩山,彷彿一把把銳利的石刀,拔地而起,草木難生,留下紅褐色的岩層,車過鹽水溝後往南,不久便轉進一條狹窄的泥路,公路從山頂一路下降到河谷,導遊告訴我們,車前那尊黑色的雕像,就是鳩摩羅什,雕像背後一個個如蜂窩,錯落有致地貼在垂直石壁上的,便是我們要參觀的克孜爾千佛洞(又叫克孜爾石窟)。
下得車來,涼風徐徐,滿目蒼翠,谷裡綠林成蔭,復有流水淙淙,清風拂臉輕輕,暑意頓消,讓人忘了身在沙漠。
立於鳩摩羅什雕像前,我合十當胸冥想著:大師,弟子來晚了,當年您在這裡修行演法義,弟子無福無緣接受您的教化,現在誠摯的感謝您,因為您把佛經翻譯成中文,讓後人有跡可循,利益無量眾生,感謝您,大師。
這裡的工作人員大部份是維吾爾族人,由於洞窟狹小,一次太多人入洞窟參觀,容易碰或觸到牆上的壁畫,因此景區要求我們將團員一分為二,同時不准攜帶皮包,相機等入內,我帶了一本小筆記和一支筆隨解說員入內。
我們九人一組,亦步亦趨隨著解說員前進。老天,從入口處到洞窟路上雜草叢生,剛砍倒的雜草,夾著尖刺的植物,行走其間如履薄冰,稍一不慎尖刺親吻腳底的同時,尖叫聲起~!一行如履薄冰,好不容易來到垂直的石壁下,仰望山腰間的洞窟和垂直的石梯,還未登梯腳先軟,因為我們還得攀登石梯上到石壁腰部,才能進洞參觀。我的腳拾級而上,雙手握緊扶欄,一級級向上攀登的同時,心想要玩,還得要有強健的體魄,否則縱使走到石壁下方,想登此梯也難~
氣喘如牛的攀上石窟洞口,只聽講解員已在洞窟裡說:克孜爾千佛洞壁畫之多,不雅於敦煌的莫高窟,因此有人形容這裡是第二個敦煌。
克孜爾石窟是龜茲石窟中建造最早的,始鑿於西元三世紀後期,也是庫車現存規模最大的石窟,可惜在伊斯蘭教征服西域後,被埋沒於荒沙蔓草之中千年,直至被後人發現才重見天日。至今石窟有編號的洞窟 236個,壁畫一萬平方米;石窟被視為龜茲文化的百科全書。
整個石窟群分於河谷的西東兩面崖壁,綿延三公里,這裡的壁畫,除了佛陀本生故事外,還有許多表現當地耕種、狩獵、商旅、音樂舞蹈和民族風貌;雕塑則為佛陀涅槃像為主,佛和菩薩像為輔,其中一尊佛涅槃像長達六公尺,是石窟中最大的塑像。
和其他石窟不同的是,克孜爾石窟的用途有兩種,一是供僧徒禮佛觀像和講經說法之用的支提窟;二是供僧徒居住和坐禪用的毗河羅窟。前者窟室高大,窟門洞開,分前後兩室,前段正壁塑有立佛,兩側牆壁和圓穹繪有壁畫,後段有釋迦牟尼佛涅槃像,前段方型的洞窟旁鑿有小洞,通過小通道便是毗河羅窟(又稱僧房),這種小窟洞裡,有簡單的小灶炕及生活設施。這些不同類型和用途的窟洞,規律地建在一起,組成一個又一個單元。從配列的情況看來,每個單元就是一座佛寺。由此可見,當時的克孜爾千佛洞,是佛寺櫛比鱗次、僧徒摩肩接踵的地方。這種窟室結構和佈局在中國石窟中極為罕見。
據後人考證,洞窟壁畫的出現,應跟當時僧眾修行的方式有關。佛經從印度翻山越領傳到龜茲,佛教典籍幾經轉譯成多種文字,這些浩瀚深奧的教義令初學的僧人難以理解,於是開悟的師父就把佛教內容和修行要求,用壁畫形式畫在石壁上,讓徒弟們反覆記誦。因為壁畫形象具有教義形象,即使不識字的僧人看了也能明白,遇存疑時有師父在旁講解,時間久了,不明其義理的,也能豁然開朗。
當時的龜茲,是中西人士往來的必經之地,人們看見這些現實生活中的人物,自然也把這些人物融入洞窟壁畫的創作中。所以壁畫中出現身穿袈裟,隆鼻深目的人像,也就不足為奇了。
一位西方學者曾感嘆,這裡的每一幅壁畫都是無價寶;在這裡即使隨便撿塊瓦片,都比美國的歷史還長!站在殘缺不全的壁畫前,想像著當年洞窟裡,鍍了金箔,繪有青金石、孔雀石等明亮色彩的壁畫,或大或小,栩栩如生的塑像,那是一種怎樣的盛況。
克孜爾石窟以其悠久的歷史和厚重的文化藝術背景,令人駐足良久,浮想聯翩。如今石窟滿目瘡痍,拱型佛龕裡供奉的佛像已空;牆壁上所有佛像左半邊的袈裟皆被剝走(因為貼了金箔),有的整壁整壁的壁畫被人揭走,洞壁上留下斑斑斧鑿的痕迹!這些都是十九世紀末,接踵而至的西方探險隊和洋盜所為,他們劫掠大量精美的壁畫!中華古物遭破壞,心痛中有遺憾與無奈!
離開時,我立於鳩摩羅什銅像前,凝望被青灰色水泥所覆蓋的逶迤山體,露出一方方石窟洞口,隨坡而升起的灰色水泥台階,和塗了黃色油漆的鐵欄杆扶手,不覺為這古老的聖地感到無奈!想到我們一行,搭了二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又坐了好幾天的巴士,一路顛簸,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入石窟參觀時不得拍照,不禁失望至極!也許再過若干年,後代人只能從畫冊上欣賞歷史那輝煌燦爛的一幕了。

蘇巴什佛寺遺址
回庫車途中,我們繞道參訪蘇巴什佛寺遺址。
蘇巴什佛寺位於庫車東北23公里的銅廠河出口處。佛寺遺址被銅廠河水從中分割為東西兩部分,故有東寺和西寺之稱,東西兩寺隔河相望,東寺建築規模略小,西寺呈方形,周長約318公尺,牆高十公尺,牆內殘垣密集。
蘇巴什佛寺始建於魏晉時期,至隋唐時期僧侶多達萬人,鳩摩羅什曾在此開壇講經,玄奘大師去天竺取經路過此地時,也在此駐鍚兩個多月。七世紀中葉(西元658年),唐朝“安西都護府”移設龜茲後,內地高僧雲集,晨鐘暮鼓,香火不絕,直至九世紀被戰火摧毀。十四世紀,伊斯蘭教進入塔里木盆地後,佛寺被徹底廢棄。
銅廠河就是《西遊記》裡的“子母河”下游。蘇巴什佛寺遺址留有土坯建造的房舍和塔廟,城內留有三座高塔,最北的一座聳立於山腰上,可俯瞰全寺遺址。
我們參訪的蘇巴什西寺,因位於銅廠河西岸而得名,西寺為蘇巴什佛寺的主要部分,佛教建築較多。今日尚可見高大的佛殿殘牆,佛殿內尚有小佛堂,壁上有佛龕。大殿西側約50公尺的地方,是西寺最壯觀的佛塔。佛塔塔基呈方形,塔基南面有斜坡通道可直達高約13.2公尺的平臺上。在這裡可俯瞰西寺全景,平臺上有經修復的佛龕,上供有觀世音菩薩,供桌兩旁有寬一公尺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請見下圖)。
雖然經過千年風雨侵蝕,復被外國探險隊挖掘,破壞得面目全非,但由現存的殘垣斷壁和佛塔規模,仍可看出昔日的宏偉和壯觀。

「溯古絲綢之路」系列寫到這裡暫告一段落,後續的「北彊五四三」,因為和古絲綢之路無關,故就此打住,欲賞山河之壯,雪山之美,和綿羊成群結隊,視若無睹,悠閒穿過馬路的故事,請上美佛慧訊部落格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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