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樂寺參訪記

溫靜 文/圖

獨樂寺,得名難考。寺位於天津市薊縣城內,始建於唐,重建於遼統和二年(984年),是中國著名的三大遼構寺院之一(其餘兩處為遼寧易縣奉國寺與山西大同華嚴寺),其內現存觀音閣為國內最古木結構樓閣。歷經多次地震巋然不倒。寺以「建築、泥塑、壁畫」三絕聞名於世。梁思成先生評價其為「上承唐代遺風,下啟宋式營造」。1961年被國務院公佈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於獨樂寺心儀已久,此次終於下決心前往。早7點半,驅車走通縣、邦均,進薊縣縣城。一路昏沉,直到轉過街角看到一座遼塔才興奮起來,後知名曰白塔寺。
駛近獨樂寺,初見一牌樓,高高的灰牆後,翠柳掩映著半座觀音閣,心竟不由地動了一下,終於看到了夢中的獨樂寺。
來到正門,覺得出奇得小,內斂的入口後卻驚現一座廡殿頂的山門,規格之高,令人不禁唏噓。走近發現是金剛殿與山門合體的建築物,門內南側樹立著兩座金剛力士塑像。山門面闊三間,進深兩間,下有台基,上覆廡殿瓦頂,屋頂鴟吻相對,造型古樸大氣。柱列為分心鬥底槽,柱身採用側腳與生起,體態雄渾。山門內梁架作徹上明造,所有結構一目了然,內部空間高大明亮。
山門上懸「獨樂寺」三字匾額為明嚴嵩所書,後因嚴嵩事敗,遂抹去落款。
跨過山門中央門檻,觀音閣雄姿立刻盡收眼底,遠觀其用材之大,出簷之遠,體量魄力遠超明清,難怪梁思成先生貶明清而揚唐宋。
觀音閣外觀為兩層樓閣,其實內部三層,夾一暗層。閣面寬五間,進深四間,下簷上四周出廊。全部結構圍繞中央高達16.08米的觀音像設計施工,每層施柱28根,採用「減柱造」而形成「金箱鬥底槽」平面,為觀音像提供了穿越兩層的空間。
為容納觀音像所造的空井,對結構提出了巨大的考驗。垂直方向,上層採用「插柱造」,柱腳直入下層鋪作層,解除柱腳不穩之患。水準方向,中層井口在下層內柱間斜施四根普柏枋,形成扁長的六角形穩固結構,避免了矩形容易側移變形的問題。另外,在所夾暗層中又大量施用斜撐和戧柱來加固。這種結構處理方法,在遼金遺物中為孤例,但可窺見承先唐之風的遼金建築結構的自由大膽與其時工匠超凡的創造力。
觀音閣除整體結構外,斗拱也久負盛名。全閣施用24種斗拱,在不同構件中正直地承受並傳遞重量,無絲毫造作的多餘之處,觀之人心亦覺質樸可親。在清朝重修觀音閣時,由於斗拱年久,出簷略有下陷,則加入四腳上下兩層一共八根支簷柱,所幸未影響整體氣勢。
閣上層簷下懸匾「觀音之閣」,字體古樸方正,落款竟為「太白」,據考為李白52歲游薊門時所書,梁先生認為落款為後世所加。下簷「具足圓成」為咸豐御筆。
殿內塑像,有遼塑觀音像與侍肋菩薩以及護衛力士,和殿后明塑的倒座觀音與兩尊護法神。其中最主為淨高15.4米的十一面觀音像,屬密宗造像,為現存最大彩色泥塑站相。而觀音閣觀音11面皆相同,亦為獨樂寺特色之一。服飾頗具唐風,披帛更是自雙手直垂蓮座以分擔支撐。梁先生當初稱「猶為可厭」的近代彩塑已大致剝落,面部呈現赭色,彰顯古風。
現獨樂寺伽藍配置為清後規劃,而沿觀音像視線遠眺即可見的白塔,舊時定為獨樂寺所有,據此可推測當時寺院規模之大。
白塔為八角磚塔,形態為印度式覆缽與中國式塔的結合。1982年維修時發現塔內還有一小塔,現在所見的塔身是在原塔外包砌一層。塔身上四個偏方位各刻偈語一句,合為緣起偈:
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
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
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
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
(作者為日本東京大學工學部建築學系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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