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七釋疑

慧門禪師答覆

(13) 重點提示:夢中作工夫

學員:以前天天做夢,後來參到夢都不做,好像也沒有念頭了,只是話頭「是誰」不斷,接著好像腦袋也不管用了。弟子本來是不喝咖啡的,那天師父要弟子喝,弟子就喝了。最近晚上睡覺時,會突然醒過來,眼睛瞪得很大,很清醒又自然地問「是誰」,不一會兒又睡著了,睡了又醒過來,醒了又自然問「是誰是誰…」,眼睛瞪得大大的。

師答:工夫能作到醒來第一念就追問「是誰」,這樣很好啊!

參禪必須要作到參究工夫能持續到入眠前最後一念,話頭疑情才能自然持續到睡夢中。夢起,話頭疑情自然生起,夢即刻消失。醒來第一念也是話頭疑情,毫無雜念。這就有綿密真工夫了。

白天要用清醒的心作工夫是比較容易的,但到了睡夢中,工夫恐怕剩下不到百分之一。因此日間浩浩作工夫的能耐,必須要持續到睡夢中,行者才能在睡夢中也能作工夫。要在睡夢中能作工夫,務必先把日間的工夫帶到入眠前最後一念。只要夢一起,話頭疑情就會自然生起,話頭疑情一起,夢即刻消失。夢沒了,話頭疑情就逐漸轉弱轉弱…,弱到沒心力就會睡著了。睡著了夢又來了,話頭疑情即刻再生起,夢隨之消失。這就是已經把日間的工夫帶到睡夢中持續作工夫。

甚至能這樣作工夫都還不夠,所以祖欽才會連珠炮似的逼問原妙,「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

答,「作得主」。

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答,「作得主」

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什麼處?」

原妙到這裡,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祖欽卻囑云,「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飢來吃飯,困來打眠,才眠覺來,卻抖擻精神,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睡著了,無夢無想、無見無聞、無覺無知時,主在哪裡?從唯識的觀點,就是進入無心位,六識心暫時休歇不運作不省人事,但七、八識仍然在運轉著。但從禪宗的觀點卻還得持續參究下去,主在甚麼處?

這若是沒有真工夫是無從下手的,但無下手處卻正是作工夫處。各位就依此作工夫吧!定要見這一著子明白,參!

 

學員:就是在睡夢中還在參著?

師答:對。睡夢中繼續參是不會干擾睡眠的。但如果你一直參究睡不著,眼睛張得大大的,隔天猛打瞌睡,那是因為睡眠中醒來的提問工夫過分緊迫,影響了睡眠,才睡不著。若是工夫細如流水綿密不斷,心如虛空般的融豁時,是不會影響睡眠品質,也不會影響日間的作工夫或工作。

 

學員:人每天晚上睡覺時都會作夢嗎?

師答:不一定。工夫好,連睡夢中都能持續作工夫。 

重點提示:腦筋不靈光

學員:以前曾有過這樣的經驗,當時腦袋好像已是不怎麼會動了,所以別人叫我看哪兒有活做就去做。

我聽這話,頭很大。也就是說,我還得動個念頭,去「看」哪裡有工作做,還要想著到那兒去幹活。別人要我去刷碗,我就去刷碗;要我去掃地,我就去掃地。只要簡單地跟我講,要我去幹甚麼就行了!偏要我自己去看去找那兒有活兒可幹,就很困難了。

師答:是啊,現在的問題就是這樣啊!可能派發工作的人,也正好疑到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你這麼一問,他只好隨口冒出,自個兒去找活兒幹啊!

若沒真正真參實修過的人,是沒辦法瞭解這些狀況的。所以在分配工作時,不會考慮到正在用功參究的人是無法動太多腦筋來瞭解狀況的。因此在對話傳遞訊息中,卻無意造成了對方行事的困擾。

若是過來人,就清楚明瞭疑情強而滾動時,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哪有辦法動腦筋去想去找我要做甚麼,都是別人做甚麼你就跟著做甚麼。因為你只是一味地在照顧著話頭疑情,工夫綿密緊要了,當然只能隨風而飄、隨緣而行,只是單單純純的抱著話頭疑情,不為什麼而飄而行。

所以每期禪七放香日的出坡,最好於起七前就能事先規劃好,令禪和子於固定時、處作同一件坡務,直至冬制連續禪七圓滿解七為止,以免大眾打失工夫造成困擾。

原妙有次在「一」上起了疑,六天之中,只是行行走走、走走行行,一路疑著。偶有僧團走過,不覺混入行至三塔閣誦經去。忽爾抬頭一望,見五祖法演的肖像及讚偈末兩句「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遮漢」。驀然打破「拖死屍」句子,直得魂飛膽喪,絕後再甦,就開悟了。

這是因為自己的工夫準備好了,諸佛菩薩不可思議的加持灌頂力量,才令元妙混入僧團誦經去。又創造禪機令元妙突然抬頭望見讚偈,驀然戳破疑團而悟。若是參究工夫沒準備好,假裝混進去看五祖法演的真贊幾百次,也不會驀然開悟的。

 

重點提示:工作修行兩相兼顧

學員:像他這種情形要如何作,才能恢復在日常生活中運作自如,又能持續照顧好工夫?

師答:要兩相兼顧是很困難的。只有住山或住禪堂專心參究,還須加上有外護人員全程護持,心無旁鶩才能持續照顧好工夫。否則只能依照前面提到解七後的調適方法去做。更何況放眼天下,恐怕找不到一個道場能全年不停的打七,又能護持學員完全不出坡務只專心打七。

 

重點提示:踏出第一步

學員:要了生脫死,是不是需要很多年,甚至很多世才能了啊?

師答:不一定。上根利智者,有機會兩三句對話就悟了;但下根器、福慧資量不具足者,可能搞了一輩子還是不悟。上根利智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家只要好好的參究,自然能透過次次追問,次次開展出更高的般若智慧。因此,要看自己有沒有決心即刻踏出第一步,去參究修行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什麼時候悟並不重要,時節因緣到了自然能悟。若是這一輩子好好的參而未悟,那下一輩子可能就像惠能聽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言下大悟了也不一定。

重點提示:發呆無記

學員:參到某種狀態會覺得自己好像在發呆,不知道那個疑到底還在不在?就是感覺好像在發呆,不知這種狀況是否還有話頭疑情在?或只是細微到自己覺察不出來而已。不知道這樣對不對?

師答:若是發呆得昏昧不清,無法清楚了知心中是否有話頭疑情,很快會陷入闃爾昏住是非不分的無記,甚至走火入魔,那就慘了!不是參了!

你一定要很確定,清楚明瞭心中時時懸著話頭疑情,若話頭疑情微細到甚麼都沒有了,只剩下覷而沒有追,那不就變成默照而不是參禪了嗎?

其他止觀法門,觀到前念消失,後念未起時,一般行者很容易生起照顧的心,又回到有能有所,有能有所,就不是中間自孤了。在中間自孤處若不生起照顧的心,又很容易陷入無聊昏昧發呆無記,自己都無法察覺,甚至走火入魔,禍害無窮。

但參禪只要在中間自孤處起疑情代替照顧的心,既寂寂又惺惺,惺惺又寂寂的雙運著,就不會有上述這些過患了。

若是細微中仍然保有話頭疑情在,或話頭中有疑情,或疑情中有話頭。只要遇緣觸境能自然生起話頭,不提自提不疑自疑,就不會在不知不覺中從細微處陷入發呆無記。切記!切記!

 

重點提示:氣動

學員:提話頭時會感覺身體動一下動一下,不知道是甚麼原因?

師答:若是參究中,突然發覺沒力量,為了要加強力道,不得不抖擻精神,握緊拳頭、咬緊牙關、打直脊椎樑,奮力追問「是誰」,當然提問中會有一點抖動,那是沒關係的。

 

重點提示:悶熱與疑情

學員:打坐時,本來胸口有悶熱的感覺,後來沒有了,是因為疑的力量不夠了嗎?

師答:話頭提得緊,提得綿密,或疑情疑得強、疑得滾動時,雜念不起,制心一處,心頭當然會悶熱。

若是有口無心的提話頭而不能制心一處,或不起疑情時,當然心頭就不會悶熱。

若是疑情強而滾動到身心頓失,沒了身受,哪有個胸臆可悶熱呢?或是參究到話頭不提自提,疑情不疑自疑,工夫融豁時,同樣的,會身心消失,身心消失當然不會有悶熱的感覺。

所以參禪時,胸臆悶熱與否,不得以偏概全,得視不同參究深淺層次來鑑別是工夫還是過患,才不會誤入歧途。

 

重點提示:氣不動則念不動

學員:打坐時,腰部有一股氣,上升到背部到頭頂,然後下降至臀部腰椎附近,繼而上下左右震動最後消失,就覺得舒服了。

師答:每個人的修行障礙是無奇不有的,也不盡相同。譬如說,你現在覺得有氣,流遍全身,接著氣散了又有舒服感,不覺得氣動是一種干擾。但記得,只要氣動不停,必定有後患。

有些人覺得氣動很舒服很好,等到氣散不再干擾時,反而會產生灰心喪志的感覺,好像渾身都不對勁不舒服。其實氣的動是生理上的障礙,但由於執取氣動的執取是心理上的,因此身心都被氣牽扯而產生身心障礙。

由此可知,無論先由生理上或心理上產生的障礙,終會引生心理上及生理上互相糾葛的身心障礙。

過份集中精神制心一處觀修或參究時,有時也會引生氣的蠢動。但修行是要修到氣不動則心不動,心不動才能斷一切妄想執著的流動。所以一旦發現身心內外有任何氣的變化或流動時,定要即刻握緊拳頭、咬緊牙關、打直脊椎樑,奮力提撕話頭,轉化氣的蠢動,回歸身心不動,才不會因為氣動而干擾參禪作工夫,減弱了行深的參究力道。

修行中發生氣在身心內流動時,注意力會隨著氣的流動而遷流,造成無法專心一意在工夫上,而減弱了修行的力道。即使因為氣的流動遍佈全身,到終至消散會令人覺得很舒服,但卻會讓行者耽溺在舒服輕安中而打失工夫,甚至轉為昏沉恍惚無記。嚴重者會上癮,一盤起腿就巴望著氣動,洗滌身心得舒服,久而久之陷入不可自拔的無記而走火入魔,務必慎戒!慎之!戒之!

如果止靜中常常發生氣動,就要減少坐香,改為多跑香多行禪,搭配出聲提撕以消散氣的蠢動,好讓身心寧靜下來,得以制心一處的參究作工夫。

以藏傳的三脈四輪及大手印口訣來看,只要氣動,心一定動,心動妄念一定動。由此可知,妄念動都是因為氣動而動的。

所以藏傳的修法,要先讓氣的蠢動融入左右二脈,才不會在身心內竄動。氣匯入左右二脈後,還要觀修左右二脈及脈內的氣全部融入中脈,此時中脈轉為空直明亮,還得再繼續持修,令中脈逐漸擴大而穿透身心,頓然直入空性而悟道。因此中脈是通往空性的一個管道。

當自己感覺有一股氣在流動時,就表示蠢動的念頭已與第六識結合,才會起身受的認識作用。也表示觀修中脈尚未成就,才無法以中脈的中空來融化氣及念頭的蠢動變化。

另外從參禪的觀點來看,就是工夫沒有達到融豁,才會覺得有一股氣在身心裡流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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