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眼中的農民

依平

我是東方航空公司的一名普通的空姐,由於參加工作沒幾年,所以沒有遇到叫人難忘的大事,天天都是在端茶倒水的小事中度過,沒有工作的激情,很平淡。 

可是今天遇到一件事,卻叫我改變了對工作和對人生的看法。

今天我們執行上海飛北京的航班時,旅客很多,滿滿的一飛機。上飛機的人群中,有一位很不起眼的農村老伯伯,他背著一個大麻袋,身上還有一股農村特有的土炕味。

當時站在機門迎客的我,第一個反應就是-現在的社會還真發達,連農村的老伯伯都有錢坐飛機,真好。

當飛機平飛時,我們開始加水,加到20多排時,我看到了這位老伯伯,他很拘謹的坐在座位上,直挺挺的,一動不動,麻袋也不放在行李架上,老伯伯抱著大麻袋,乍看像是個支著地球的地球儀,直挺挺像個雕塑。

問他喝什麼,他很驚慌的連連擺手說不要。

要幫他把麻袋放在架子上,他也拒絕。只好由著他抱著了。

過一會,開始發餐了,我們發現他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座位上,感覺好像很緊張的樣子,遞給他飯時,他還是連連擺手說「不要」。於是乘務長過去親切的問他是不是病了,他很小聲的說,他要上廁所,但是不知道飛機上能不能亂跑,怕碰壞了飛機上的東西。

我們告訴他沒關係的,並叫一個男空保帶他去廁所。等我們第二次加水的時候,發現他看著別的客人喝水,在舔嘴,於是沒有問他,就幫他倒了一杯熱茶,給他放在桌子上。

誰知,這樣的動作卻驚嚇了他,他蹦一下跳起來,連連說不用不用,我們對他說:「您渴了,就喝點吧。」這時他做了一個更驚人的動作,從懷裡掏出一把錢,都是一塊一毛的,要塞給我們。

我們告訴他說,這是不要錢的,他不相信,說他在街上走的時候,進去要水喝,別人從來沒給過他,都是很厭惡的趕他走。

我們這才知道,他為了省錢,一路上能不坐車的,就用走的,硬是從郊區走到機場附近,才坐車到了機場,他身上沒多少錢,只能問路上的餐廳要水,可惜大多數時候,都是被趕出來,別人以為他是要飯的。

我們勸了好一陣子,他才相信我們,坐下,慢慢的喝著茶。

我們問他餓不餓,要不要吃飯,他還是連連說不要,他說他有兩個兒子,都很爭氣,考了大學,小兒子在上大三,大兒子已經工作了。這次他來北京看他上大學的小兒子,由於大兒子已經工作了,想把他們兩口子接到城裡住,可是老兩口不習慣,住了一 陣又回鄉下。

這次是大兒子不想讓老爹舟車勞頓,特意買的飛機票,本來想陪老爹一起去,因為老爹沒坐過飛機,怕他不認識路,可是老爹嫌飛機票太浪費,死活不肯坐。

後來勸通了,老爹怎麼也不叫兒子再買一張票浪費錢,堅持自己一個人來。

他背了一麻袋的紅薯乾,要給小兒子吃。安檢時,從業人員說麻袋太大叫他托運,可是他死活都不肯,說怕弄碎了,小兒子不喜歡吃。我們告訴他說,放在架子上很安全的,他警惕的站起來,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放上去。

航程中,我們一直很勤的給他加水,他都很有禮貌的謝謝我們。可是他還是一直堅持不吃飯。儘管我們看得出來,他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飛機快降落的時候,他很小心的問我們,有沒有袋子,給他一個,並要求我們把他自己的那份飯裝好提給他。他說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他要帶給他的小兒子。

我們都驚住了。對於我們來說,天天見的飯菜,在一個農村老人眼裡是這樣的珍貴。他自己捨不得吃,餓著,要留給他的兒子。

於是我們把剩餘沒有發的餐盒,都裝好了準備給他,可是他驚慌的拒絕了,他說他只要屬於他自己的那份,不占別人的便宜。我們都被這樣的一個老人感動了。

這雖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卻深刻的教育了我。

本以為事情結束了,誰知道在別的客人下完以後,他最後下飛機,我們幫他把麻袋提到了退場門,正準備幫他背上,他做出了一個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動作︰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給我們磕頭,一邊磕一邊說:「你們真是大好人,我們農村人一天只吃一頓飯,從來沒喝過這樣甜的水,見過這樣好的飯,今天你們不嫌棄我,這麼熱情的對我,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希望你們好人有好報。」一邊跪一邊說一邊哭,我們大家慌忙扶起他,連連勸他,並交待地勤人將他安頓好,我們才回飛機繼續執行我們的任務。

說實話,工作了五年,飛機上什麼樣的客人都見過了,野蠻的,打人的,無理取鬧的,就是沒見過給我們下跪的。

說實在的,我們真的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就是給他老人家多倒了兩杯水,竟要這個70多歲的老伯伯跪下來謝謝我們,加上看他背著一麻袋的紅薯乾,自己捨不得吃,寧願餓著把飛機上的飯帶下去給兒子,還不肯多要別人的飯貪便宜,我真為自己感到內疚,我以後要學會感恩學會報答別人。

是這個老伯伯教會我怎麼去善良正直的活著。又聯想起朱志清《背影》一文中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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