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正,綿密,融豁

慧門禪師

作工夫要,緊、正、綿密、融豁

何謂緊
博山,「何謂緊?人命在呼吸,大事未明,一口氣不來,前路茫茫,未知何往?不得不緊。古德云:如麻繩著水,一步緊一步。」
什麼是緊呢?生命無常短促,如今對生死大事都還不明白,怎能不著急?怎能不生起緊迫的心呢?
死了!不知道往那裡去?前途茫茫!想起這事,想也想不出來!既然想不出來,不急也得急,急得不得不加緊警惕自己,一定要弄個明白死生究竟往哪裡去?
生死死生究竟是怎麼回事?在沒有弄清楚明白之前,當然不知道下一世會到哪裡去,更不知道是否能再得到這難得的人身。想到這裡,一點把握都沒有,自然會生起迫切的心,非要弄個明白不可,這股迫切的力量就是緊。
就用這股迫切的力量舉起本參話頭追問「拖死屍的是誰」,就是緊作工夫了。

「緊」並不是急躁或急迫,而是要緊湊到妄念攻不進來。假如妄念來得慢,話頭也可以舉得慢,以便有空檔覷追,生起疑情。要是妄念來得快,話頭也要舉得快。若是砍到妄念不來,卻不加緊覷追的話,僅是有口無心的一直提問「是誰是誰…」,就如以石壓草或像壞掉的卡帶「嘎…」個不停而已,那就不是在作工夫了。
所以,作工夫一定要瞭解自己妄念生滅的狀態,才能任運自如地調整舉話的緩急速度及頻率,同時必須對準妄念與妄念之間的空檔,加強提問覷追的力度。鬆緊要如浸過水的麻繩,越乾越縮越緊,步步乾,步步縮步步緊,參舉話頭的鬆緊亦如是。輕輕的置本參話頭於胸臆間,覷著照顧著,逐步加緊逼問覷追的力道,猶如被話頭咬住般,放也放不下,捨也捨不得,只是緊緊的懸在那兒,不動不搖,這時工夫就緊了。
博山,「何謂正?學人須具擇法眼。三千七百祖師大有樣子,若毫釐有差,則入邪徑。《妙法蓮華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什麼叫「正」?正就是行者要具有選擇明眼人、善知識的眼光,務必以古來約三千七百位祖師大德的修行模樣,作為抉擇的依據及自己修行的榜樣。自然就能分辨選對明眼的師父,學到正確的禪法。
《法華經》說,只有正知正見才能悟得佛的知見,是最真實的,其餘的二乘都只是中途的歇腳地,雖有小成就,卻不是最終的目的地。
所以參禪之前必須先學得正知正見,縱然遇違逆境緣亦堅定不移。並以禪宗祖師為榜樣,培養自己具有抉擇明師的能力,及能分辨所學所修的道法是否正確,才不會枉作工夫。否則若有一點差錯,就會迷路陷入歧途,走入邪道。
何謂綿密
博山,「何謂綿密?眉毛與虛空廝結,針劄不入,水灑不濕。不容有毫釐間隙,若有毫釐間隙,則魔境乘隙而入。古德云:『一時不在,如同死人。』」
什麼是綿密?就如眉毛與虛空連結處,眉毛盡處是虛空,緊密連結在一起,連一支纖細的針也劄不進去,水也灑不溼,無絲毫間隙,這才稱得上綿密。
參禪作工夫,當話頭舉起或疑情生起時的延續力道,會令所有的妄念都無法成形起現行,僅剩下工夫的力道持續的懸在心中不斷,這就是工夫綿密。
這種綿密持續不斷的力道,如同空谷回音,萬壑皆鳴,餘音不絕,去而仍在。例如擊鼓一下「去,喻如提問話頭,所提已逝」,鼓聲卻能盤旋繞空不散(仍在,喻如每次提問的後續力道仍在,造成後提的後續力會銜接前提的後續力,而形成力力相續不斷,這股後續力的相續不斷,就是工夫綿密的力道)。又如晨鐘暮鼓次次敲撞(去,喻如次次的提問話頭),這次次揚起的音聲卻能綿延相續,久久迴旋不絕,盤繞於山谷間(仍在,喻如工夫綿密的力道)。
若無明一蠢動,就會被吸進疑團裡,滾動凝結出更強而有力的疑團力道,完全不被內外動靜所撼動,這是疑團綿密了。
工夫綿密毫無間隙或疑團滾動時,邪魔就無隙可入。若是工夫有絲毫的間斷,魔境就有機可乘,許許多多的干擾、障礙、境界就會出現,這就是魔境入侵。事實上,參禪打坐時會有魔境入侵,都是工夫作得不夠綿密,妄念叢生,亂了意,才會引起內外魔的夾攻。
疑團滾動到綿密的時候,會陷入對身心世界渾然不知的狀態,好似活死人;又似知覺不在,就像死人一般,對外緣內境的任何干擾,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死人被抬到靈車上,不管車子怎麼顛怎麼轉,也不會坐起來大叫:「喂!小心,開慢一點!」又如人死了,硬梆梆的,殯儀館的人幫他穿衣服,穿不上,怎麼辦?把屍體吊起來,再拿衣服套上去;若套不進去,就把衣服背面剪開,從死者胸前掛上,左右兩邊包好,後面用夾子夾住,再讓屍體尊嚴的仰臥在棺材裡。
死者的家屬看了,很安慰「嗯!穿著很整齊很體面。」因為他們沒看到過程,只看到結果。請問這何來尊嚴之有?各位應該去見識見識這些場面,就不會以為自己很尊貴、很高尚了。要知道,自己死後搞不好也被這樣對待。生時得尊嚴,死時也得尊嚴嗎?
所以,現在就要開始透過參禪作工夫,以綿密的工夫來鍛鍊自己能像個死人一樣,完全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怎麼想、怎麼對待自己。
工夫作到綿密的時候,可能只有無明的蠢動,但它卻不能起現行而生起任何的雜念妄想,只呈現一片綿密持續的工夫,也就是,僅剩下往內探究的覺照力。
綿密可從「入眠前一剎那、睡夢中、睡醒時的第一念」來審查自己的工夫是否作得綿密。
1)參禪修行就是要參到入眠前最後清醒的一剎那,仍然保有話頭或疑情在。
2)睡眠中一有夢境蠢動,話頭或疑情自然現前,夢境的蠢動也就自然消散。
3)從睡夢中醒過來出現的第一念,也是不提自提的話頭,或不疑自疑的疑情,而不生第二念。
工夫能夠作到這樣,就是話頭或疑情的力量已經綿密到可以從入眠前延續到睡夢中,又延續到睡醒。無論是在現實生活中或在睡夢中,都可以做到這種不提自提或不疑自疑的工夫,任何境界現前,話頭都可以隨時不提自提或疑情不疑自疑的砍掉境界,這就是工夫綿密。
何謂融豁
(1)能所雙亡
博山,「何謂融豁?世界闊一丈,則古鏡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則火爐闊一丈。決不拘執住在一處。」融豁,就是工夫作到能所雙亡,只剩下工夫如日懸空般的運作著,遇境隨之而化,此時工夫極省力。
行者工夫作到疑團爆破,「㘞」的一聲,天崩地裂,虛空粉碎,心花怒放,身心世界頓然融成一體。心理時間過去、現在、未來的流動停止,心理空間廣大到無邊無際晴朗無物,這就是疑團爆破,身心世界融成一體,豁然開朗的「融豁」。
融豁,如古鏡照世界,世界寬了一丈,古鏡所照的世界也闊了一丈;世界有多寬,古鏡所照的就有多闊。古鏡照虛空,虛空有多大,古鏡所照的就多大,絕對不會執著不變。反之,古鏡闊一丈,火爐也就寬一丈。古鏡總是不分不別、不迎不拒,與大小世界相融合。這就是真「融豁」。
(2)拉開能所
要得融豁,就得訓練拉開能所,保持距離。距離越近就越執著,身心世界就變得越小,越糾結就越束縛。距離拉得越遠,越能成為旁觀者,拉到能所盡失雙亡,無所執著,自然顯現清淨融豁的心。
例如:想照照看自己的鼻尖,卻把鏡子貼在鼻頭上,沒有拉開距離,自然無法看到鼻尖,也就是有所黏執。由於距離變近,當然就分不清世界和古鏡了。
要融豁,就要拉開距離。例如:當鏡子靠近牆壁照世界,就只能照到這面牆壁而已。但是,牆壁外還有世界,只有把鏡子往後退,外邊的世界才能同時照入鏡子裡。這就是世界闊一丈,古鏡所照也隨著闊一丈。只要拉開距離,鏡子變成廣角,就能整個照進去,不會拘執在一個點上。執著在一個點上,就等於把鏡子放在鼻尖上,不但鼻尖照不到,連鼻尖外的天地也照不到。必須拉開距離,才能看到鼻子和眼睛,看到整個臉,甚至看到全身。距離拉得越遠,就看得越廣。融豁,就是要把鏡子與所照的距離拉開。觀照或參禪中的融豁工夫也一樣。
把心放到一個點上,停留在那裡,就是集中精神,不是觀照。拉開距離,就變成有觀有照。
要體會心胸的融豁,有個方法:走到山林間,眺望遠方山頭的一片綠色,接著找一棵顏色特別的樹,如秋天有一種橘紅色葉子的樹作為標的物。一開始,先盯著這棵樹看著(凝視著),也就是先把心往外拋,集中在這棵樹上。然後,像照相一樣,讓原來聚焦在一個小點上的視覺,慢慢拉開距離,調整焦距擴大角度,就能變得如廣角鏡頭一樣,同時清楚了知周遭的山河世界,但卻不打失原來凝視的那一棵標的樹。當視覺逐漸擴大成廣角時,就可以從這過程中體會到,逐漸把往外集中精神的心(能)拉回,又不打失原來的標(的所)。在漸次拉開能看所看的距離時,腦筋不但不會動,也不會對「能、所」賦予任何的詮釋及聯想,亦不生起自我意識的任何分別判斷。看只是看,不為甚麼而看,而成就了全面的了知,但心卻不為身心世界的變化所撼動,只是成為一位單純的旁觀者。
在這種「能所」拉開的過程中,把能看的心往內拉回,即刻與所看的標拉出距離,「能所」距離一拉遠,正如同鏡子拉開距離看世界一樣,拉得越遠,所照的世界就越寬廣,這就是融豁的工夫。
把能看的心拉回入流,遠離所看的物,擴大心胸成為清醒警覺的觀照者,就如同古鏡拉遠距離照世界一樣,「世界闊一丈,則古鏡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則火爐闊一丈。決不拘執住在一處。」此時才能全方位了知所有內外境界的變化,與集中精神聚焦於一點時的知,是截然不同的。
拉開能所的距離,「能」的認識作用自然從集中精神的緊盯,轉為客觀的「看、觀、覷」。參禪修行中所謂的「看、觀、覷」就是把能所拉開距離,來削減行者對自我意識的執著,成為旁觀者,而能融豁的作工夫。
當行者拉開能所距離成為觀照時,會使能所的距離越拉越遠,「所」也隨著越變越渺小,心也就越來越寂靜,越不受內外境緣變化的干擾。距離越拉越遠越觀越覷,觀到覷到「所」亡。「所」亡當然就無所執著無所住,只剩下能觀能覷的心。這就是觀之又觀、覷之又覷的工夫。
當覷之又覷,覷到能覷的心也消失,能所雙亡,當體不顧,應時消滅,無覺之覺時,就會嚐到「融豁作工夫」的滋味。
(3)不執住一處
博山,「捉定死蛇頭,亦不繫墜在兩頭,漭漭蕩蕩。古德云:『圓同太虛,無欠無餘。』真到融豁處,則內不見有身心,外不見有世界,始得箇入頭。」
參禪,絕對不能執住在某一個點上。為什麼疑團要滾動?因為疑團滾動,就不會執住在一個點上,會如明珠走玉盤,似動又不動,不動卻又動,但卻又能如如不動的行深深行地,往內心深處窮究下去。
執住在一個點上,很快就累了,累了就昏沈,一昏沈,疑情就打失。長時間執住在一個點上,不僅會累也會無聊。
1)一無聊,一方面會昏沈,一昏沈即打失疑情打失工夫,心中沒了話頭也沒了疑情,只是昏昧不清。久而久之,不自覺的陷入闃爾昏住是非不分的無記,就很容易走火入魔。
2)一無聊,另一方面或許就會開始動腦筋胡思亂想,緣慮心叢生,妄念紛飛,就打失疑團打失工夫。開始嫌東怪西的,找藉口來原諒自己的罷參及溜逸。所以,要保持疑團的滾動,才不會延生無聊百病叢生,工夫方能作得持續綿密融豁。
(4)昏昧緣慮
1)寂寂久生昏病
如果疑團寂寂不動時,不得長時間僅停留在看覷。覷久了,寂寂久了會生昏病,此刻要加把勁力參,否則覷而不參,昏病轉重。
2)惺惺久生緣慮
疑團滾動本具惺惺的窮究力道,此時只要輕輕地看、觀、覷就好了。只要寂寂地覷得住疑團,不打失工夫,就不必一直用力參究,否則會疲憊不堪,體力、耐力、心力盡失。
若是疑團惺惺滾動時,不必再一直強力探究,否則連續惺惺探究久了,會延生緣慮病,甚至妄念紛飛,打失疑團打失工夫都不自知。
(5)覷追自如
當疑團靜止不動時,不要一直停留在寂寂的覷上,要惺惺地參。覷而不參,會昏沈無力。當疑團滾動時,不要一直惺惺的力參,反而要寂寂的覷,否則會緣慮散亂。務必要抓準這個訣竅來參禪。
各位來參禪看話頭,必須依照博山所說的「初心作工夫」應注意的事項去作。博山一則一則說得很清楚,我們只要依樣畫葫蘆撿便宜便得。
便宜行事抓對訣竅後,行者參究到疑團爆破,天崩地裂、虛空粉碎、身心世界頓失時,心花怒放,只餘不覺自覺的存在,自心自性開敞融豁,如太虛本自具足,無欠無餘。這就是明心見性了。
總結
博山,「緊而不正,則枉用工。正而不緊,則不能入。既入,須要綿密始得相應。既相應,須要融豁方為化境。」所以,各位作工夫一定要緊、要正、要綿密、要融豁。打起精神!緊把繩頭作一番!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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