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無我和四法印

林崇安教授

一、前言

街上的大樓不是憑空出現的。首先,建商想蓋大樓來賺錢,有了這個「動機」之後,就開始找理想的地點、籌錢買地,而後開始規劃,設計藍圖、刊登廣告、接受客戶預約、買建材、鋼筋、磚塊、水泥,找工人蓋建地基,配合進度,一層層蓋建起來,終於蓋出一棟豪華的大樓。這大樓是一個緣起,必須依靠建商、建材、客戶等因素形成,所以,這大樓沒有獨立自存的性質,稱之為自性空。將來這大樓逐漸老化,這也顯示出大樓沒有獨立自存的性質。在緣起、緣滅的過程中,不外顯示出大樓是自性空,同樣,它內部的材料:鋼筋、水泥等也漸漸老化,甚至建商也都逃不開這生滅的過程。這一種普遍的性質,佛說:「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大樓、鋼筋、水泥等是「法」的一種,都沒有獨立自存而不依於他的性質,是自性空,稱之為「法無我」。所以,大樓、鋼筋、水泥等時時刻刻都是緣起無我的。建商是「人」,同樣沒有獨立自存而不依於他的性質,是自性空,稱之為「人無我」。所以,建商時時刻刻也是緣起無我的。

二、四法印

四法印是「諸行無常、有漏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我們繼續以這棟大樓作譬喻,來掌握四法印的意義。

(1)諸行無常

大樓是依靠鋼筋、水泥、工人等因緣而形成;鋼筋、水泥也是由分子、原子等粒子所組成。由於分子、原子等,都在生滅變化,因而鋼筋、水泥也離不開生滅變化,所組成的大樓也必剎那生滅變化。追究起來,從大樓到粒子都是有為法,具有生滅無常的緣起性質。同理,身心五蘊也是有為法,具有生滅無常的緣起性質,這就是「諸行無常」這一法印所要表達的。

(2)有漏皆苦

大樓在蓋建過程中,雖呈現髒亂,然而完成後,美侖美奐地呈現在客戶、住互、大眾面前,這是欣欣向榮、美妙光彩的一面,令人舒服;但是由於緣起無我和無常的性質,在風光的背後,也注定未來必會衰敗和破損。這些光彩必然會消失,所以光彩本身一直離不開苦的性質,這是「苦聖諦」所要表達的。同理,當生意人處在人生事業的春風得意時,或是禪修者進入飄飄欲仙的禪樂時,由於緣起的無我和無常的法則,要警覺到這些得意和快樂也將必消失。這就是「有漏皆苦」這一法印所要表達的。

(3)諸法無我

大樓是緣起無我而沒有獨立自存的性質,這是屬於「有為法」的無我,一般人較容易體會到。我們進一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有了這一大樓後,比它小的,就是小樓房,比它大的就是摩天大廈,這是另一形式的緣起,是經由「相對」而呈現出來的。有了大,就有了小,介在中間的,又有了中。有了快就有了慢,有了黑就有了白,有了明就有了暗,這一切都是相對、相依而存在。凡是相對、相依而存在的,都是沒有獨立自存的性質,都離不開「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的大原則。無為法是相對於有為法,勝義諦是相對於世俗諦,在這相對過程中,雙方都無獨立自存的性質,都是自性空,都是無我。所以,有為法和無為法都是無我。這是「諸法無我」這一法印所要表達的。

(4)涅槃寂靜

在這緣起的過程中,我們追究這大樓的根本起因是什麼?主要是來自建商最初想蓋房子賺錢的這一「動機」,這是促成蓋出整個大樓的最主要因素,同理,人會不斷投胎,生到世間而有肉身的呈現,經由老病而死去,追究起來,這推動的因素,就是由於心中有「無明」,有貪愛世間的心理,認為這世間是真實有,是自性有,因而一直想要擁有世間、享受世間,結果不斷生起色身而輪迴下去。所以要擺脫輪迴就要滅除開頭的無明。這位建商最初起心動念要蓋建大樓,當條件具足時,自然就蓋出來了,條件不具足時,自然蓋不成。但是,如果有一天他賺夠了錢,不再有去蓋房子的起心動念,從此就不會再有他所蓋建的大樓出現。這意思是說,如果滅除了最初的動機或根本因素,未來後面相關的果(大樓)就不會呈現了,這是「此無故彼無」的道理。同樣,一個人如果把開頭的無明和貪愛完全滅除了,他就不會再投生來世而有身心的出現。當他滅掉無明那一剎那開始,他的內心就進入涅槃寂靜的狀態,只剩這一世的肉身消耗完,來世不再投生輪迴了。這是「涅槃寂靜」這一法印所要表達的。

三、結語

以上是以蓋建大樓的實例來說明「四法印」。我們也可以用火的緣起緣滅來理解佛法:例如在垃圾堆裡有很旺的火,如果我們一直把紙屑等垃圾投進去,火將一直燃燒,這是「此有故彼有」的緣起過程,如果我們不再投入紙屑等燃燒物,火就越來越弱,最後終於熄滅,只剩灰土而已,不再燃燒了,這是「此無故彼無」的緣滅過程。同理,一個人內心貪嗔癡的煩惱火燃燒著,只要不再投入「無明」這一燃料,火就逐漸會滅除而進入涅槃寂靜。什麼是無明這一燃料呢?無明就是看不清「緣起無我」的真相,把一切現象執著為真實有、自性有,因而一再產生人我執和法我執,結果不斷造業而輪迴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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