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佛土、成熟眾生」─ 菩薩二大利他行

王家軒

一、前言

般若與方便是菩薩修行的主要歷程,《大智度論》說菩薩道有二:

般若道、方便道。般若中有方便,方便中有般若;般若了達諸法空相,不執一法,方便攝諸佛土眾生,不捨一法;般若知諸法性空,虛偽不實,無可和合,方便知諸法緣起,真空妙有,因緣和合;般若無憶想分別,知諸法平等,法界無差別相,方便是助菩提法,知分別諸法,世間起差別相;般若側重於法空性體證的自利行,方便側重於慈悲度眾生的利他行。二者都是智慧,不一不異,雖有偏重層次上的區分,其體本同,以所用不同故,而分別說,譬如以黃金作成各種飾品與器物,雖皆是金,而名各異。

印順導師依嘉祥吉藏大師《中觀論疏》引《大智度論》「釋譬喻品」:「般若波羅蜜能滅諸邪見、煩惱、戲論,將至畢竟空中;方便將出畢竟空。」統合而說:「般若將入畢竟空,絕諸戲論;方便將出畢竟空,嚴土熟生。」1 所引申的緣起不礙性空,性空不礙緣起的中道妙悟就是 : 菩薩以智慧從假入空,證入平等不二的畢竟空性(根本無分別智),一切法緣起性空而無所得,諸法實相泯絕戲論;再從空出假,觀一切法性空緣起的幻相宛然,依實相般若起方便力(後得智),引發無方的善巧,成辦嚴土熟生的事業。菩薩自求菩提,也度眾生令得菩提,深觀廣行略說有二 :

(一)契理入法:依智慧的抉擇力,上契諸佛之理以合道,通達自性空寂,法法不相知,實相無相,而生清淨心,成就一切善法。

(二)契機起行:以深切的度生願,下契眾生之機而逗根,本著般若妙悟,無相無不相,隨順實相,而起大悲行,饒益一切有情。

般若與方便是菩薩的總行,不可須臾相離,自利行圓,利他行滿,自他共利,自覺覺他,福慧雙修,明行具足,覺行圓滿,究竟成佛。

 

二、嚴土熟生

發菩提心是成佛的因緣條件,正觀實相,起大悲心修廣大行。「嚴土熟生」(莊嚴佛土、成熟眾生,或作莊嚴國土、成就眾生)是菩薩的二大利他行,菩薩的自利即是利他,自利(功)是從利他(德)中完成。《摩訶般若經》「畢定品」2 說:「菩薩摩訶薩不淨佛國土、不成就眾生」,因緣不具足,「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發勝義菩提心,夙習三多(見《大般若經》:多供養佛、多事善友、多聞法要),五事具足(見《解深密經》3 :已種上品善根、已清淨諸障、已成熟相續、已多修勝解、已能積集上品福德智慧資糧),得無生法忍,遍遊十方佛土,見無量佛,聞無量法,種無量善根,自利行有所成就,同時為「莊嚴佛土,成熟眾生」的利他行而進修。

《大智度論》龍樹菩薩說:菩薩現證法性,有了智慧的體悟,「得無生法忍」,「捨是生死肉身,得法性生身,住菩薩果報神通中,一時能作無量變化身,淨佛國土,度脫眾生。」就是《維摩詰經》維摩詰居士所說的「有慧方便解」「有方便慧解」:慧與方便,互補互成,離慧無真方便,離方便無真慧。證入無生法忍菩薩,離貪嗔癡邪見等煩惱,不被愛見心所覆,於生死無有疲厭,不著生死,不住涅槃,兩邊不著,也無中間可住,自己解脫,觀眾生苦而起大悲,依般若正智發起以慈為體、悲為用的利他行,莊嚴佛土,成熟眾生,迴向菩提。

方便道的修行,任重致遠,在證得無生法忍之前,凡夫菩薩也可隨分隨力的從事利他,一點一滴的做,信念堅定,正見具足,長養慈悲心,使善根增長,身心不斷淨化,福德智慧漸深漸廣,利他行的方便力也愈來愈大。利他行中一切無所得而無所不得,「莊嚴佛土」不是為建構自己的道場,而是為了正法住世與宏揚,「成熟眾生」不是為累積自己的信徒,而是為了眾生的道業圓滿。

 

三、莊嚴佛土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過去現在未來,十方無邊世界,有無量諸佛已出世、正出世、將出世。菩薩依其無量劫因地的大願大行,親近供養無量諸佛,於無量佛所種諸善根,莊嚴無量佛土,攝化成熟無量同願同行的道侶,累積迴向無量功德,究竟無上菩提,成佛時圓滿莊嚴報土,以其本願力,為受其已度、正度、將度的相應眾生需要,提供理想的修行環境,持續接引利益廣大有情。

佛佛道同,一切諸佛,同一法身,佛與佛的淨土,也是一樣平等平等,唯依其所處的方位、圓滿功德與法緣相應眾生的不同,而有各各不同的名稱與特色。無量諸佛有無量淨土,為眾所熟悉的有:東方藥師如來的「淨琉璃世界」、西方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上方香積如來的「眾香世界」、釋迦牟尼佛的「無勝世界」與「靈山淨土」,和娑婆世界兜率天內院的彌勒淨土,又如藏地相傳的香巴拉淨土。這些都是圓滿究竟法門所流出的妙用,同為釋迦世尊大悲救世度生的善巧,為接引不同根機的眾生 (如為急於求得法利而精進修學的行者,確保於未來世能見佛聞法,或為久已成就無量福慧的眾生,或為求佛菩薩護佑,能離苦得樂的人),開示十方淨土,是人臨命終時,千佛授手,隨願往生,各依不同淨土而受化,終極目的,是導五乘入一乘大法,得究竟解脫。

正如同上述淨土的因緣,在古典《般若經》系列的記載,釋迦世尊為著重在廣大菩薩行願、勝義智慧體證如如的眾生,另外開示東方阿閦佛( 無動如來)的「妙喜世界」,介紹了《維摩詰經》的維摩詰居士、《大寶積經》的賢王菩薩、《樂瓔珞莊嚴方便經》的轉女身菩薩、《首楞嚴三昧經》的現意天子菩薩等,都是由阿閦佛土來娑婆世界示現弘法,為的是輔佐釋迦世尊轉此娑婆世界為淨土,我們的世界就是我們的淨土。

以下從(一)為何莊嚴佛土?(二)莊嚴什麼佛土?(三)如何莊嚴佛土?(四)莊嚴佛土成就。四個面向來探討「莊嚴佛土」的意涵。

 

(一)為何莊嚴佛土?

佛法的修學,略說有八萬四千法門,開展說有無量法門,就是為了相應無量個「為什麼?」,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能強化信念,深心信解諸佛及佛法。經典中釋迦世尊的開示,十方三世無量佛土的圓滿莊嚴,是我們在菩薩道上的路標,指引出修行的方向與究竟的目標,菩薩的莊嚴佛土行並不孤單,因為有無量世界的佛菩薩同行。依經義拈出四點說明 :

 

【 莊嚴佛土是為了實現佛果的淨土 】

《大般若經》說大菩薩「成最上忍善知實性,攝受大願無邊佛土。」5 淨土的正常道,是菩薩與眾生發願集無量功德所共同實現的莊嚴佛土,往生佛淨土則是隨順佛與相應眾生的輾轉增上,從正常道開展的方便法門。菩薩從因地發心修行,以種種清淨法門,學諸佛成就莊嚴淨土,攝受大願無邊佛土,成佛時實現最極清淨圓滿的報土。莊嚴佛土是帶領的菩薩與受攝導的相應眾生共修福慧的成果,而不只是由菩薩獨自發願修行的因緣,這是菩薩法的正道,例如菩薩以六度萬行度眾生,同修六度萬行的眾生,受其大願感召,同願同行,莊嚴實現將來的佛國淨土。

 

【 莊嚴佛土是為了攝化眾生居淨土 】

《仁王般若經》:「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化眾生業報土為淨土,濁惡世界的淨化,就是莊嚴佛土。菩薩累劫修行,成佛時萬德莊嚴,成就清淨報土,淨土本一,依眾生修行功德而見為化土或報土。眾生依(1)佛菩薩的加持力、(2)自己的三昧力、(3)自己的善根力,三力因緣具足,得現身淨土 6。雖然眾生機感千差萬別,但依佛菩薩的大願力為增上緣,一切凡夫聖眾皆得往生。如《維摩詰經》所說,舍利弗承佛威力,得見無量功德寶莊嚴土。又如《觀無量壽佛經》,韋提希夫人承佛願力,得見阿彌陀佛現前,以觀佛身故亦見佛心,深心信解,徹見阿彌陀佛的度生本願,得無生法忍,往生淨土。

 

【 莊嚴佛土是為了正法的傳燈相續 】

《大集經》「無盡意菩薩品」:「莊嚴佛土者,神通教化故」7,佛為攝受眾生,現清淨報土,所以經典上說這是某某佛土,但也是常隨佛學的大菩薩們,由於其福德、智慧漸臻圓滿,與佛共同實現的淨土。如同現在西方極樂世界,輔佐阿彌陀佛教化眾生的觀世音菩薩,不違安養,迴入娑婆,分身無數,徧十方剎,以不可思議自在神力,種種方便,攝引相應眾生,同往極樂,常為道侶,更互相資。正法在淨土,無時無處不在,往生其中的眾生,親近佛菩薩,聽聞正法,修行無間斷,速證無生法忍,神通變化無礙,再到無量世界,化現度眾生,令正法永住。

 

【 莊嚴佛土是為了成熟眾生的佛道 】

《阿彌陀經》形容極樂國土的功德莊嚴:「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8,所以眾生應當發願,生彼國土,得與如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精進修行,具足善根福德因緣,使自己也成為莊嚴佛國淨土的諸上善人之一,圓滿菩提道。眾生見化身佛,如娑婆世界的釋迦世尊,因眾生業障現行,或有增上慢者,或有空過者,仍落三界六道輪轉;但如果見實報莊嚴佛,如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則決定不會空過,求法樂法,皆無熱惱,如所聞法,隨順修行,現前當來,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必得成就正覺之道。

 

(二)莊嚴什麼佛土?

雖然十方三世有無數菩薩莊嚴的佛土,但如《金剛經》釋迦世尊與須菩提的問答:「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須菩提答:「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菩薩發心莊嚴佛土,究竟有無所謂佛土的莊嚴?有無佛土可莊嚴?能莊嚴、所莊嚴二法,皆是緣起性空,緣生無相,唯識所現、無實體可得。莊嚴與佛土,在勝義諦中都是畢竟空,没有能莊嚴法,也没有實在的佛土可莊嚴,菩薩不以佛土為佛土,不以菩薩為菩薩,只是隨順世俗方便的假說,而安立菩薩莊嚴佛土的假名。因緣生法,空無自性,但由空無自性所顯的真實法性,具足無量功德,對如幻的眾生來說,以幻止幻,借假修真,有眾生可度,煩惱可斷,法門可學,佛道可成,也有佛土可莊嚴。

《金剛經》的非莊嚴而成其莊嚴,在《華嚴經》則說為「普莊嚴」,如「入法界品」善財童子參訪慈行童女菩薩所修的「般若波羅蜜普莊嚴」法門,菩薩心如虛空,一切境界莊嚴。又如「十地品」說第六地菩薩入第七地時,修方便慧起殊勝行,「雖知一切國土猶如虛空,而能以清淨妙行莊嚴佛土」。再開一為三,從三方面說 :

(1)因為性空慧徹悟法性無相,無自性空,穢土、淨土不是必定如此,所 以無量清淨心念因緣和合,則有莊嚴佛土的可能。

(2)因為緣起假名如幻的安立,徹悟莊嚴佛土即非莊嚴佛土,是名莊嚴佛土,所以信願行能成就「是名」佛土的莊嚴。

(3)因為畢竟空不壞緣生施設,諸法空相中能安立一切法,所以眾生世間究竟能不思議的圓滿莊嚴,轉化成佛國淨土,莊嚴世間就是莊嚴佛土。

 

(三)如何莊嚴佛土?

《金剛經》中釋迦世尊說,如果菩薩在莊嚴佛土時,心想而說:「我當莊嚴佛土」,則落入我相、法相,有了能莊嚴的人、所莊嚴的法與對象,就不成其為菩薩。菩薩正莊嚴佛土時,清楚分別諸法,但不作分別想,不執著有無莊嚴佛土,說莊嚴佛土者,無有莊嚴之相,也没有佛土之相。依《金剛經》經義的三句論法,菩薩莊嚴佛土者,即非菩薩莊嚴佛土,是名菩薩莊嚴佛土。菩薩了悟無法、無非法,勝義諦中「菩薩、莊嚴、佛土」三者都不可取不可說,世俗諦裡則諸法並存,所以「是名」得、無生法忍、菩薩,「是名」莊嚴、佛土,也有「是名」凡夫菩薩、莊嚴世間。

菩薩度化眾生,以眾生為家,開化三界,以三界為宅。鳩摩羅什法師譯《維摩詰經》「佛國品」10 說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隨所調伏眾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因為「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而說十七種菩薩莊嚴佛土之行(玄奘法師別譯《說無垢稱經》多一種「善加行」淨土 ):(1)直心是菩薩淨土、(2)深心、(3)菩提心、(4)布施、(5)持戒、(6)忍辱、(7)精進、(8)禪定、(9) 智慧、(10)四無量心、(11)四攝法、(12)方便、(13)三十七道品、(14)迴向心、(15)說除八難、(16)自守戒行不譏彼闕、(17)十善是菩薩淨土,總說一切善法是菩薩淨土。

菩薩成佛時,與其善法相應的眾生來生其國,而「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世界原本清淨,眾生皆是平等,只因無明遮蔽,心有雜染,所見的世界就不清淨,所見的眾生也不平等。「隨其心淨,則佛土淨。」從清淨心莊嚴佛土,也就是「應無所住而生」的心,不住而住的住於空性,同時於無可住的法性而生清淨心,心淨的當下,心就是淨土,淨土就是心。《圓覺經》說「如來淨圓覺心」,就是佛的圓滿淨土,也是眾生本具的自心淨土。如禪宗四祖道信禪師說的 : 心入「泯然無相,平等不二」11   位中,即是「真實法性之身」、又名「佛性」,也名「淨土」、… 名雖無量,皆同一體。

佛法的修行,起修以有相為方便,再從有相來達到無相的目的。凡夫菩薩以無所求、無所得的心來修有相行,一念清淨相應,即見一方淨土,念念清淨相應,即見佛國淨土。圓滿法身不異六道有情,無邊淨土不離方寸之地,即使只是散心念佛、微音讚歎,彈指之善,無非佛因,聚沙成塔,漸積功德,皆得莊嚴自心淨土,各個眾生身莊嚴心淨化,所處的依報世間也能隨心所轉而清淨。

得無生法忍菩薩依其修行功德,遊戲神通,莊嚴諸佛國土的清淨之行,從一世界往一世界,見諸世界種種相好莊嚴,隨意攝受種種無量佛土,觀察十方清淨佛土最上妙者而發大願,願修集功德所得一切莊嚴,成佛時所得報土,復勝於此。《維摩詰經》維摩詰居士回答文殊菩薩:「諸佛國土,亦復皆空。」又說:「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菩薩知諸佛國土性空,平等如幻,而能廣修福德,雖無功用心莊嚴佛土,而佛土自然莊嚴。

 

(四)莊嚴佛土成就

佛國淨土是報身佛的報土,報土就是法性土,法性土是真如、諸法實相、一真法界、第一義諦的妙境界相。莊嚴佛土的不思議成就,略說有世親菩薩《往生淨土論》所說極樂淨土的十七種莊嚴功德成就(器世間清淨),現依曇鸞大師《往生論註》12,摘其精要,整理說明 :

01)清淨莊嚴:淨土無漏清淨,勝有漏穢土,有情往生,三界繫業不牽。

02)量莊嚴:淨土無量,隨眾生心行量成就,究竟如虛空,廣大無邊際。

03)性莊嚴:淨土隨順法性而生起,依正道的大慈悲,成就無漏的善根。

04)形相莊嚴:淨土清淨,光明滿足,如明鏡日月,淨光力緣妙絕色像。

05)種種事莊嚴:淨土種種,諸珍寶性,心得自在,隨心稱意無不具足。

06)妙色莊嚴:淨土無垢光為佛事,明淨曜事徹表裏,燄熾曜心斷無明。

07)觸莊嚴:淨土寶性功德草,柔軟左右旋,觸者生勝樂,道增而不著。

08)水地虛空莊嚴:淨土流泉樓閣虛空,水聲樹影為佛事,宣吐妙法音。

09)雨莊嚴:淨土雨寶華,無量妙香熏,普為眾生說妙法,安立於佛道。

10)光明莊嚴:淨土光明從慧起,明淨為慧用,受者終必消除無明黑闇。

11)妙聲莊嚴:淨土妙聲深遠,善聞於十方,聞生清淨願,皆得同往生。

12)主莊嚴:淨土法王善住持,正覺不思議,眾生菩提種,三界隨願生。

13)眷屬莊嚴:淨土正覺淨蓮胎,諸菩薩眾所化生,無量眷屬同一佛念。

14)受用莊嚴:淨土眾生乘佛願為己命,愛樂佛法味,三昧為食以資命。

15)無諸難莊嚴:淨土眾生雖有身心,身非苦器,心非惱端,受樂無間。

16)大義門莊嚴 :淨土善根界,一味平等相,示現無分別,等無譏嫌名。

17)一切所求莊嚴:淨土眾生隨願皆得,一切滿足,皆有菩薩自在之用。

 

善導大師《觀經疏》「觀經玄義分」13  說極樂淨土依報莊嚴有地下、地上、虛空三種,分別摘要說明 :

1)地下莊嚴:金剛七寶,無量光明,互相映發,隨機變現,平等曜法界。

2)地上莊嚴:瑠璃寶地,寶樹銀花,七寶池林,寶樓宮閣,無漏圓淨體。

3)虛空莊嚴:寶雲寶網,寶幢寶蓋,聖眾飛通,寶樂說法,寶光遍虛空。

雖然依我們的世間相,以三種不同空間,分別形容淨土莊嚴,但無論是三種或無量種,都是阿彌陀佛國土無漏真實勝相的有限描述。

另外《華嚴經》「華藏世界品」普賢菩薩介紹「華藏莊嚴世界海」是清淨法身「毘盧遮那佛」修菩薩行時,親近無量佛,於無量佛所,淨修無量大願所莊嚴成就的報土。華藏莊嚴世界海中央有「無邊妙華光」香水海,上有「一切香摩尼王莊嚴」大蓮華,其上有世界種,安立了二十重莊嚴世界,我們「娑婆世界」位在這個大蓮華幢的第十三重,其佛「毘盧遮那佛」是釋迦世尊的圓滿報身,也是法身 14 (約佛說,是受用甚深法樂的自受用身;就初地以上菩薩所見,是從佛而受用法樂的他受用身 )。

《佛地經》「序品」說釋迦世尊住最勝光曜七寶莊嚴,親光菩薩《佛地經論》15  說其佛國淨土的十八種圓滿功德(無著菩薩《攝大乘論》說這段清淨佛土相的經文是百千大乘經的通序):其佛土(1)顯色圓滿(所顯光明顏色圓滿),(2)形色圓滿(國土形相),(3)分量圓滿(心量數量),(4)方所圓滿(空間方所),(5)因圓滿(無漏善根),(6)果圓滿(無漏心體),(7)主圓滿(世尊為主),(8)輔翼圓滿(菩薩雲集),(9)眷屬圓滿(諸神翼從),(10)住持圓滿(依法任持),(11)事業圓滿(度生成就),(12)攝益圓滿(攝受利益),(13)無畏圓滿(遠離眾魔),(14)住處圓滿(處所莊嚴),(15)路圓滿(成佛之道),(16)乘圓滿(一乘大法),(17)門圓滿(法門無量),(18)依持圓滿(所依所住圓滿 )。十八圓滿與前述《往生淨土論》十七莊嚴有異曲同工之妙。

 

四、成熟眾生

菩薩修行的過程中,為饒益眾生而精進努力,以種種法門廣度眾生,如水漲則船高,在成熟眾生的同時,成就了自己的菩提道業,也莊嚴成就了佛土。菩提所緣,緣苦眾生,離開眾生無佛菩薩,成熟眾生就是成就佛菩薩,眾生成就則佛土自然莊嚴,佛土莊嚴則能接引更多相應的眾生來共修,成就依正二報。隨佛土淨則眾生也淨,「莊嚴佛土」還與「成熟眾生」相輔相成。

《大智度論》卷7說:「莊嚴佛世界事大,獨行功德不能成故,要須願力,譬如牛力雖能挽車,要須御者能有所至;淨世界願,亦復如是,福德如牛,願如御者。」聖嚴法師引申說:「修行的功德,僅是能夠成就佛土的牛,本願力,方是指導牛來趣向佛土之完成的牧牛人。」16 本願力是菩薩從因地修行,為成熟眾生,願於無量劫,積功累德,建立佛國淨土。《維摩詰經》「佛國品」:「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成就眾生是莊嚴佛土的基石,菩薩在因地修行時,為了莊嚴佛土,先要攝取相應的眾生,作為成佛後在淨土中教化的對象;成就眾生的大願,加上修持功德,才能成立有特定莊嚴功德的國土。同經又說:「菩薩 … 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淨影慧遠大師的《維摩義記》17 說隨其方便度眾生是七地菩薩行,隨成就眾生淨佛土是八地菩薩行。羅什三藏說「方便」有三因緣18 :(1)善於自行,而不取相,(2)不取證,(3) 善化眾生。三因具足則能成就眾生,眾生清淨,則無穢土,土既清淨,則眾生純淨。前述「莊嚴佛土」的成就,與「成熟眾生」不即不離,相攝相入。菩薩以慈悲弘誓願力,為成就眾生無私的奉獻,眾生成熟的剎那就是圓滿佛土。

以下從(一)為何成熟眾生?(二)成熟什麼眾生?(三)如何成熟眾生?(四)成熟眾生成就。四個面向來探討「成熟眾生」的利他大行。

 

(一)為何成熟眾生?

《華嚴經》卷38:「成熟眾生是菩薩生處,生成等正覺家故。」《勝天王般若經》卷1:「菩薩成佛所名為覺處,自覺名正覺,成就眾生名正遍覺。」《大寶積經》卷101,文殊菩薩說「菩薩去來之道」19 :「入於聖道故去,大悲成熟眾生故來;得無生法忍而去,忍受眾生故來;於一切法出離故去,拔出眾生故來;… 菩提道場故去,為安立眾生於菩提故來。」《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說「恆順眾生願」20 :「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菩薩如是隨順眾生,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眾生為正因佛性,廣度眾生是成佛的因緣,成熟眾生才能圓滿菩提道。經典上說菩薩為成熟其佛道,所以才乘願來三界六道廣度眾生,這是「成熟眾生」行的方便說,是為接引世間眾生信佛、解佛、行佛、證佛。

勝義諦的真實說,一切眾生與法都是因緣和合,得無生法忍菩薩通達我、法皆空,空復亦空,在法空慧的深悟中,一切眾生與法都無自性,而性空不礙緣有,見如幻的眾生宛然而有,身陷如幻的三界火宅,心被如幻的煩惱所纏,不思議的感應現前,般若慧與慈悲心相應,悟空不著空,見有不執有,如此稱法而行,起無緣大慈心、同體大悲心,大慈大悲的「成熟眾生」。《法華經》「序品」釋迦世尊說偈言:「我本立誓願,欲令一切眾,如我等無異。」21  度化一切眾生皆成佛道,是諸佛菩薩大願的示現,一切眾生,本來成佛,菩薩成熟眾生行的本身就是原因,就是目的。

尚未證悟諸法空性的凡夫菩薩,緣眾生實在、諸法實有,見聞眾生苦難而起慈悲心,慈濟眾生,增長自己的福慧,雖然是人天善法,但是功不唐捐,也是少分的「成熟眾生」。若能相信佛陀經教開示的文字般若,漸次修習佛法,增長聞慧、思慧,如天台智者大師所說的:「如聞而修,入心成觀,觀與經合,觀則有印。」22  如此印心作觀,攝心以觀察緣起無自性空,以一分無所得心,作一分無所求行,時時自我提醒,不要執有起慈悲心的自體,不要執有救濟的對象,不要執有成就眾生的法,以不作分別想的智慧隨順因緣,如此點點滴滴的功德,迴向法界、迴向一切眾生、迴向無上菩提,莊嚴眾生的一分「素法身」。

 

(二)成熟什麼眾生?

從究竟諸法實相、實相諸法的佛位回望九法界都是眾生。法界,非法界,是名法界;眾生,非眾生,是名眾生;法界、眾生不可思議,所以說眾生界不可盡,眾生無盡,菩薩度眾生的大願善根也無有窮盡。以下依佛、八地菩薩、初地菩薩、凡夫菩薩,分別說明。

無著菩薩《大乘莊嚴經論》:「一切諸佛不作是念,我曾成熟眾生,我當成熟眾生,我今成熟眾生。」23《華嚴經》說 :「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諸佛無心,以眾生為心,眾生心就是佛心,佛應心中的眾生,眾生感心中的佛,真如理中,佛與眾生法身平等,感應體同,等無差別,本無眾生,本無成熟,佛眼觀一切眾生,本來是佛,無眾生可度,所以世親菩薩《金剛仙論》說 :「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24,實無眾生可度,而是眾生自度,以眾生的善根、福德、因緣,感得佛的示現救濟。《六祖壇經》說「迷時師度,悟了自度」,眾生迷時,佛度眾生,眾生悟時,自覺自證,悟不由他,所以,說佛成熟眾生,究竟是眾生成熟自己。

《華嚴經》卷11:「菩薩如是觀真實法性入眾生性,教化、調伏成熟眾生,於彼眾生,心無所著。」25《大寶積經》卷48:「依止於法本願力故,無有功用成熟眾生。」八地以上的菩薩,已經不用度眾生的心,而能起如幻三昧,化身普現,自然的說法度眾生(無相無功用行),雖然眾生没有度盡之時,地藏菩薩還是發大願:「眾生度盡,方證菩提。」菩薩度眾生的過程,福德智慧的修行,無所得而無所不得,自然而然的漸漸圓滿,度(自覺)眾生(覺他),成熟眾生(覺行圓滿),三覺圓滿,成就佛道。

《維摩詰經》「問疾品」:「除我想及眾生想。」《金剛經》說:「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眾生相不可得,成熟眾生的法也不可得。初地以上的菩薩,從空性的體證中,雖然已經知道「非眾生,非不眾生」,没有度眾生的自己,也没有實在的眾生可度,觀世間如夢中事,但以方便力故,觀眾生深陷苦海而不覺,不捨眾生,起大悲心,以善法成熟眾生,又教其不要執著善法,自己成熟眾生,也教他人成熟眾生。

對尚未悟道的凡夫菩薩來說,是有眾生可度,「三聚淨戒」的「攝眾生戒」,是發誓度一切眾生,消極的說,不度眾生也是犯戒,積極的看,無一眾生不是自己,度眾生就是度自己。《楞嚴經》卷6 :「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26,凡夫菩薩隨業流轉,只能以極大的願力,修大悲行,用願力來實踐慈悲心,出入生死不昧,願於生生世世中,得到正法的智慧,生生世世行菩薩道,生生世世廣度眾生。

 

(三)如何成熟眾生?

《大智度論》卷27:「菩薩得無生法忍,煩惱已盡,習氣未除故,因習氣受及法性生身,能自生化生。有大慈悲,為眾生故,亦為滿本願故,還來世間,具足成就餘殘佛法故。」27菩薩要迴入三界度眾生,必須藉助(1)煩惱與業共感的「結業生身」,或(2)度生大願與習氣和合的「法性生身」。已出三界,未得無生法忍的菩薩,悲心還未具足,不斷盡煩惱,對煩惱忍而不隨,留惑潤生,不入涅槃,受業報身,於生死怖畏中,皈依如來功德之力,不盡有為,不住無為,無所住而住度脫一切眾生。已得無生法忍菩薩,通達法法無自性,以般若故,直照空有,以方便故,雖行空,但證而不住,雖涉有,而隨緣不著,唯餘習氣(為煩惱所熏習,在身心中殘餘的氣分)。雖未除盡的習氣,不能招感未來生死,但以大悲心的願力,共習氣感得「法性生身」,法身如形,示現如影,乘願迴入娑婆,影入生死,而不染於生死,得自在神通,證入涅槃,而不住涅槃,在無量的生死中,修利他行,度脫苦難的眾生。

《華嚴經》「十行品」28  說十種大菩薩度眾行,精要如下 :

1)歡喜行:菩薩歡喜布施,離一切想,具足無量妙德,隨順十方眾生。

2)饒益行:菩薩護持淨戒,一切無著,不捨一切智心,方便教化眾生。

3)無違逆行:菩薩常修忍辱,遠離瞋恨,安住謙卑恭敬,慈念憐愍眾生。

4)無屈撓行:菩薩修諸精進,不生悔恨,度脫無盡眾生,令彼永離諸苦。

5)離癡亂行:菩薩成就正念,心無散亂,三昧堅固眾生,安住清淨念中。

6)善現行:菩薩三業清淨,以無所得,通達無我無所,不捨教化眾生。

7)無著行:菩薩念念明達,心無所著,廣度如幻眾生,自利利他圓滿。

8)難得行:菩薩成就善根,恆不退轉,雖了眾生非有,大願難行能行。

9)善法行:菩薩攝持正法,不斷佛種,得無量陀羅尼,大悲普度眾生。

10)真實行:菩薩成就種智,不捨本願,自作不請之友,度眾生得菩提。

同經卷53又說大菩薩有十種方便法門成就眾生:(1)以布施成就眾生(因為慳貪而貧窮的眾生,教其布施,以植福田),(2)以色身成就(恃形色而憍慢者),(3)以說法成就(對法有疑而不信者),(4)以同行成就(凶狠而乖張者),(5)以無染著成就(貪染癡愛者),(6)以開示菩薩行成就(樂二乘者),(7)以熾然示現一切世界成就(不樂莊嚴佛土者),(8)以示現佛法大威德成就(不欣佛果者),(9)以種種神通變現成就(歸依邪道者),(10)以種種微密善巧方便成就眾生(為度邪智狡猾者)。」

眾生無量,度眾生的方便善巧無量,菩薩隨所應化的示現也無量。初地以上菩薩,迷於如塵沙般的無量度生法門,漸修漸離塵沙煩惱;菩薩悟入第八地的時候,煩惱障已不斷而自然斷盡,從此無相無功用行,能任運的現起身相及國土,得二種自在依止29 :(1)「相自在依止」,起如幻三昧,觀一切法無礙,隨心所欲示現的身相,即能顯現;(2)「土自在依止」,能觀無量世界,隨心所欲變的國土,即能變現。

《大寶積經》卷90說大菩薩入八種三昧,能示現種種身成熟眾生:(1)若入大悲三昧,則能示現三惡道成熟眾生。(2)大莊嚴三昧,示現長者之身。(3)殊勝三昧,示現轉輪王身。(4)熾然威光三昧,示現帝釋梵王殊妙色身。(5)一向三昧,示現聲聞之身。(6)清淨三昧,示現辟支佛身。(7)寂靜三昧,示現諸佛色身。(8)入一切法自在三昧,隨其志樂現種種身成熟眾生。大菩薩雖然隨順眾生,種種示現成熟眾生,以無所得故,不見示現身相及眾生相,於法界亦無所動。

又如《法華經》「普門品」的觀世音菩薩,三十三身隨類應化,說法度眾生。《楞嚴經》卷6「圓通法門」的觀世音菩薩,入「如幻聞薰聞修金剛三昧」,示現三十二身,說法成就眾生。《華嚴經》「入法界品」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的觀自在菩薩,成就「菩薩大悲行解脫門」,以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等四攝法,攝取眾生;或現色身、或現種種不思議色淨光明網,攝取眾生;或以音聲,或以威儀,或為說法;或現神變,令其心悟而得成熟;或為化現同類形相,與其共居而成熟其類。《大悲心陀羅尼經》說觀世音菩薩早已成佛,「號正法明如來,大悲願力,為欲發起一切菩薩,安樂成熟諸眾生故,現作菩薩。」30  有那類眾生感應,就有菩薩相應那一類,無量菩薩有無量應化身或形相。

《轉女身經》無垢光女答舍利弗:「若於諸法見差別者,是則不能成就眾生;若於諸法不見差別,是則必能成就眾生。」31《大寶積經》卷87 :「菩薩不住平等,以平等法成熟眾生。」菩薩成熟如是眾生,而亦不住於平等,「是故菩薩不住平等,不離平等,是菩薩行。」《維摩詰經》卷2「問疾品」另說32種一乘法菩薩行(入不二法門),節要如下:「在於生死,不為污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雖行無相,而度眾生」「雖行無作,而現受身」「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同經「觀眾生品」說菩薩觀眾生如幻空無,而不捨大悲,發心說法度眾生,這才是真實的大慈悲。

太虛大師在《大乘伽耶山頂經講記》32 說初發心菩薩依於一切眾生而修大悲行,觀察無我,以一切眾生是我,眾生的苦就是自己的苦,起大悲心,修利他行,這是菩薩依眾生修大乘行的方便。凡夫菩薩也能成熟眾生,首先要放下自我,遠離愛見(思惑、見惑),以平等心觀眾生,學習佛菩薩「心包太虛,量周沙界」的心量,聖嚴法師提出三心 33,摘要整理 :

1)包容心─包容是靜態的不拒絕任何一個眾生,以廣大的心量,在自我心中包容一切眾生;

2)關懷心─關懷是動態的不捨棄任何一個眾生,以平等的慈悲,主動關懷一切眾生;

3)無相心─無相是超越了能度的自我及被度的眾生,以無私的中道智慧,廣度一切眾生。

人生佛教,入世佛教或人間佛教提倡的「人菩薩」法門  34,都是由人本發心,依信、戒為根基,以悲、智為方便,普濟一切眾生的菩薩道。初發心菩薩秉持「今是學時,非是證時」的信念,度自己這個眾生(眾緣所生,生了又生),同時度有緣的眾生,再度一切眾生,而實無一法可度眾生,無一眾生可度。度眾生的方便法門如造船,隨著自利利他行的增上,所造的船愈來愈大,能載的眾生也愈來愈多,修波羅密從此岸到無上菩提的彼岸,發願度多少眾生,就能造出多大的船。等到眾生都有了他們自己的飛船,再達到眾生都不需要船時,無眾生、無船也無河,就是成熟眾生功德圓滿。

 

(四)成熟眾生成就

聖嚴法師認為菩薩道的修行觀35,是將「出離生死之苦、證得涅槃之樂的解脫法門」,結合「人天善法的社會關懷,落實於人間,分享給大眾。」成熟眾生,以眾生成就解脫善根,離生死苦,證大菩提,入無住大涅槃,得寂滅之樂為究竟,如《八大人覺經》說菩薩「教化一切,悉以大樂。」《大智度論》卷4說有二種成熟眾生行, 有先自成功德,然後度眾生者;有先成就眾生,後自成功德者。如過去有弗沙佛,觀彌勒、釋迦二菩薩心,彌勒菩薩心已純熟,自利功德圓滿,而弟子心未純熟;釋迦菩薩晝夜勤修利他行,利己內心無我相,自心雖未純熟,諸弟子心皆純熟,利他功德圓滿。成就多人難,自成則易,於是弗沙佛欲先度釋迦菩薩,身放光明示現,接引釋迦菩薩讚佛精進,以此因緣超越九劫,先彌勒菩薩而成佛。(印順導師譬喻:自利利他如點睛與畫龍。彌勒菩薩從自利入手,如先點龍睛,睛雖一點就成,而龍身如利他功德不能速成;釋迦菩薩常修利他行,如先畫龍身,精進讚佛如點睛,一點成龍。)

《維摩詰經》說菩薩在此娑婆世界的一世度眾生,勝於在其他國土的百千劫菩薩行,因為娑婆世界的眾生善少惡多,難行能行,所以功德無量。娑婆世界有其他淨土所没有的十種成熟眾生的善法:「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菩薩以此善法攝受眾生,令眾生依此十法起修無量法,修心精純清淨,修行善淑圓滿,成就菩提道。《華嚴經》卷29說大菩薩善根迴向,願一切眾生成就一切善法,度脫眾生,成就普賢行,而「不著眾生,不著無眾生,不著一切法,不著無一切法。」36如是迴向時,以此善根普施世間:「願一切眾生成滿佛智,得清淨心,智慧明了,內心寂靜,外緣不動,增長成就三世佛種。」成熟眾生,成就無量善法。

印順導師在《從利他行中去成佛》37 一文中,說菩薩行以慈悲為本,入世濟生,自利與利他互相促進,從利他中完成自利,達到自利利他的統一圓滿,圓成究竟的大菩提,即無貪、無瞋、無癡三善根的圓成,也就是依佛法、依世間、依自身德行的完成。而成佛即是擴展人生,淨化人生,圓滿究竟的德行,這就是太虛大師說的「即人成佛」(人成即佛成)。

 

五、結語

《圓覺經》中,釋迦世尊開示:「眾生、國土,同一法性;地獄、天宮,皆為淨土。」38 體悟此如來隨順覺性,則知莊嚴佛土,就是成熟眾生。法身非身,以眾生為身,法土非土,以眾生為土,眾生究竟成熟就是佛土圓滿莊嚴。菩薩自度度人,自覺覺他,修自覺行以迴向無上菩提,修覺他行以迴向一切眾生,自他兼具才是《瑜伽論》三士差別行的上士39,唯佛覺行究竟圓滿,名為無上士。以下融會貫通經論中的利他行:

一)信心行─如《大乘起信論》的信成就發心,從信順、信可、信求,乃至證信,修施、戒、忍、精進、止觀等,五門自利利他行。

二)般若行─如《金剛經》的菩薩發菩提心,以金剛般若破一切戲論,徹悟諸法實相,次第方便修行,廣行利他事業,而一切無所住。

三)如來行─如《勝鬘經》的說修菩薩的因行,得如來果德,依如來果德,發起菩薩廣大因行,一切眾生皆得成佛,正顯究竟一乘的真平等。

四)維摩行─如《維摩詰經》的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迴入娑婆,現有身心欲結等事,借事說法,破眾執著,導入一乘,淨化眾生、淨佛國土。

五)淨土行─如《觀無量壽經》的往生淨土,發至誠心深心、迴向發願心乃至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皆得佛菩薩的加持,往生極樂。

六)圓通行─如《楞嚴經》的應機說法,示圓通門,以律儀清淨為本,密咒誦持為輔,正行反聞三昧以修禪定,得首楞嚴三昧,證常住真心。

七)法華行─如《法華經》的隨喜、讀誦、說法、兼行六度、正行六度的五品功德與四安樂行,都是為開示悟入正法,廣度眾生的利他行。

八)涅槃行─如《涅槃經》的聖行、梵行、天行、嬰兒行、病行等菩薩度生的五行,一心圓具,而依眾生機緣,示現利他的五行差別次第。

九)稱法行─如達摩《四行觀》的性淨無相行,三輪體空,自利利他而無所行,莊嚴無量佛土,而佛法界不增,成熟一切眾生而眾生界不減。

十)普賢行─如《華嚴經》莊嚴佛土的勝境與成熟眾生的五十三參,菩薩無行,以眾生之行為行,從獨善的自利行,成就自他兼濟的普賢行。

 

菩薩發大願,不思議解脫,雖成等正覺,不捨初發心,不斷菩薩行。四弘誓願「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虛空有盡,行願無窮,菩薩廣化有緣,透過生死流轉的因果,眾生相依互緣的關係,體悟四大願密不可分,環環相扣,惟因修行進程淺深不同,實踐的幅度,也因人事時地而異,其大方向一以貫之,就是莊嚴無量佛土、成熟無邊眾生的利他行。

-全文完-

註:

  1. 印順導師《中觀今論》「中道之實踐」,《妙雲集》中編之二,1992年,p. 233。

02.《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26「畢定品」(大正8,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411a20)。

03.《解深密經》卷2「無自性相品」(大正16,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695b09)。

04.《大智度論》卷77「釋夢中不證品」(大正25,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602a14)。

05.《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401 (大正7,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001b06)。

  1. 印順導師《淨土與禪》「淨土新論」,《妙雲集》下編之四,2000年,p. 36。

07.《大集經》卷30「無盡意菩薩品」(大正13,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205c19)。

08.《佛說阿彌陀經》(大正12,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347b04 ~ 0347b09)。

09.《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莊嚴淨土分」(大正8,CBETA中華電子佛典0749c18)。

10.《維摩詰所說經》卷1「佛國品」(大正14,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538a21~ b26)。

11.《楞伽師資記》四祖〈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門〉(大正85,中華電子佛典1286c19)。

13.《觀無量壽佛經疏》卷1「觀經玄義分」(大正37,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246c04)

  1. 印順導師《辨法法性論講記》,《華雨集》第一冊,1993年,p. 285。
  2. 親光菩薩《佛地經論》卷1 (大正26,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292b25)。
  3. 聖嚴法師《淨土思想之考察》,《法鼓全集》第三輯,1982年12月,p. 138。

17.《維摩義記》卷1(大正38,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433a13)。

18.《注維摩詰經》卷1(大正38,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337a13)。

19.《大寶積經》卷101「善德天子會」(大正11,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570b19)。

  1. 四十《華嚴經》卷40「普賢行願品」(大正10,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845c24)。

21.《妙法蓮華經》卷1「序品」(大正9,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007c09)。

22.《摩訶止觀》卷7「十意融通佛法」(大正46,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097b17)。

  1. 無著菩薩《大乘莊嚴經論》卷3(大正31,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605c12)。
  2. 世親菩薩《金剛仙論》卷9(大正25,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862a25)。
  3. 六十《華嚴經》卷11(大正9,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469c02)。

26.《楞嚴經》卷6(大正19,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131c01)。

27.《大智度論》卷27「初品:大慈大悲義」(大正25,CBETA中華電子佛典0261c22)。

  1. 八十《華嚴經》「十行品」(大正10,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102c14 ~ 0108a11)。
  2. 印順導師《攝大乘論講記》,《妙雲集》上編之六,2000年10月,p. 386。

30.《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羅尼經》(大正20,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110a10)。

31.《佛說轉女身經》(大正14,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918a13)。

  1. 太虛大師《大乘伽耶山頂經講記》,《太虛大師全書》第四編,2005年,p. 142
  2. 聖嚴法師《聖嚴法師教禪坐》,《法鼓全集》第四輯,1995年10月,p. 85。
  3. 印順導師《學佛三要》「自利與利他」,《妙雲集》下編之二,1992年,p. 152
  4. 聖嚴法師《二十一世紀修行觀念》,《法鼓全集》第三輯,2002年1月,p. 73。

36.八十《華嚴經》卷29「十迴向品」(大正10,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159b24)。

  1. 印順導師《佛法概論》「菩薩眾的德行」,《妙雲集》中編之一,1992年 p. 258

38.《圓覺經》「清淨慧章」(大正17,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917b02)。

39.《瑜伽師地論》卷61「攝決擇分」(大正30,CBETA 中華電子佛典0642b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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