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寺十日禪─ 隨石媽媽修習「四念處」

智應

施真是石媽媽的本名。「石媽媽」是跟隨她學習多年的學員對她的尊稱,猶如在斯裡蘭卡稱女出家人為「十戒媽媽」一樣。在她教授「毘婆舍那內觀禪」近二十年的台灣和馬來西亞,人們知道她是一位難得的女眾禪修老師。然而在美國,人們雖也多少知道石媽媽是一位禪修老師,卻往往對她的另一個身分更為熟悉-莊嚴寺方丈法矅法師的母親。有時,仰慕她後一個身分的人,幾乎完全忽略了她出色禪修老師的本色。我雖然也是在來美國後才開始學習佛法和禪法,但我對石媽媽的了解卻與這裡的大多數人不同。

第一次聽法矅法師提到他的媽媽也是一位禪修老師,還是在麻州的千佛寺。彼時我們一眾學員隨法矅法師學習初級「安般念」和「四無量心」禪法已近兩年。某日,在千佛寺禪修班聽師父講解英文版及中文版的《轉法輪經》後,我的腦海總是縈繞著這樣的問題:「‘法眼淨’到底是怎麼樣?‘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又是甚麼境界?為甚麼當年憍陳如,聽佛陀講說「苦集滅道」這無上妙法後即得‘法眼淨’;而我聽了兩種版本的《轉法輪經》後,卻還是懵懵懂懂,渾沌愚癡?」

法矅法師似乎對我心裡的疑問一目了然,笑著對眾人說:「我不是佛陀,沒有那麼大的法力,能讓你們一聽就證果位。」大家聽了都笑了,覺得師父真幽默。但他接著說的話,卻令我印象深刻:「你們不要忘了,憍陳如能一聽佛陀說‘苦集滅道’就得‘法眼淨’,證得‘初果’,無論他過去世的因緣如何, 至少他這一世在聽聞《轉法輪經》前的六年中是一直都在修行的。你們呢?一周來參加一次禪修班的共修,除去聽法,禪修還不到兩小時。」
師父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溫和,一直笑眯眯地。但我聽出了其中善意的批評與鞭策,心中為剛才所起的妄念而慚愧。 師父又說:「依南傳上座部的傳統,‘修行’就是指禪修。」

俗話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們隨法矅法師學習初級「安般念」和「四無量心」禪法的幾年中,師父多次在開示時講解「止禪」與「觀禪」各自的特點,亦曾多次催促我們:「要起觀呀。」起初,我似乎只滿足於修「定」帶來的輕安與禪悅。一旦因為工作繁忙或是生活閒適,有一段時間疏於禪修,「定」的力量薄弱了,就會不經意地被習氣牽著走。「苦、集、滅、道」以及「無常」、「無我」的概念我已經聽師父講了,自己也反復學習了。但是,「知道名相」與「有修證」肯定還相差甚遠。否則,只要將佛教的一些「名相」記得滾瓜爛熟,不就算是有「道行」了,若有,不就離證「正覺」不遠了嗎?可是,如何才能實際「修證」呢?我曾就此向師父請教。法矅法師說,只有修「觀」才能得「智慧」,從而最終由「無明」走向「明」。

參加了石媽媽今年四月在莊嚴寺帶領的十日「毘婆舍那內觀禪」後,我相信:我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正確修行道路和方法。

石媽媽多次在開示中說:她在馬來西亞向舍棄我禪師(Ven.  Sujiva) 學習內觀禪時已四十一歲,之前曾修習淨土和誦經法門多年。她所學的內觀禪是依馬哈西禪法,為要求禪修者將注意力集中在腹部,觀察腹部的起伏、身體的動作及感受。她自學習內觀禪後,逐漸對過去在修行過程中不明了的,有了清晰的認識,對「苦」、「無常」、「無我」有了自己的親身體證,自覺獲益良多。漸漸地,她有了將這種禪法傳播開來、使更多人受益的想法。為了她未來弟子的利益,石媽媽又多次前往斯裡蘭卡、泰國、緬甸等地學習純「觀修」法門及「止觀雙修」法門。

正因她多年四處求學、修行,石媽媽教授內觀禪的基礎是她親身的修行和體證,而非從書本上照搬來的文字或教條。

石媽媽曾說,她第一次教授內觀禪,是在台灣的一個淨土宗的寺院,有一百多人參加。

石媽媽給我們講述這段經歷時,只是津津樂道於她的學生中,有幾個人第一次學習內觀禪就有感受。我可以想像,以漢傳佛教為主流的台灣,近二十年教授內觀禪的經歷,作為在家女眾,石媽媽這一路走來,一定是克服了重重阻力,面對過方方面面的誤解。石媽媽在教授內觀禪之前,與石先生在馬來西亞經營國際知名化妝品和服裝等行業,事業有成,生活無憂。她本可在家含飴弄孫,過平靜安逸的生活,大可不必奔波於各國各地,去面對陌生人的挑戰,有時甚至是不客氣的質疑。我猜想,如果沒有佛弟子深切的忍辱之心,沒有對「佛法僧」強大的信心,沒有對「緣起法」深刻的理解,沒有將佛法傳播到每個角落的決心,沒有對眾生的大悲心,沒有對娑婆世界的徹底明察,石媽媽是不可能堅持下來的。

「每天要走N個小時。」石媽媽是這樣指導我們的。她自己也身體力行,在禪修期間每天都伴隨著學員們一起行禪。

馬哈西系統的「毘婆舍那內觀禪」的特點之一,是強調「行禪」的重要性。 從我2010  年第一次在莊嚴寺跟石媽媽學內觀禪開始,她就極為強調「行禪」的重要,要求每個學員每天必須行禪一定的時間。而這與我過去的禪修習慣不同,當時我對她的要求不太能接受。起初,我想趁著禪堂內的學員眾多,偷偷地混過去。及至看到連菩提比丘這樣的高僧大德,都非常認真地,一步一步地走著,我心生慚愧。待我也一步步地走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明白石媽媽這個要求的真意之所在-在行禪的過程中,密集地觀察身體的每一個動作,將注意力集中在腿的提、推、踩等動作,以及轉向時身體的運動,在不斷的,細緻的觀察中,長養「近行定」,並以此為隨後的坐禪,提供「定」的基礎。

「行禪」還可以很好地對治「五蓋」中的「昏沉」和「掉舉」。行禪時,如果你正與「昏沉」或「掉舉」作伴,你馬上就會腳步凌亂,身體不穩,從而驚醒起來,將意識從新專注於自己的腿和身體的動作與感覺。

石媽媽的教學風格樸實自然,真誠坦率,輕鬆幽默。她對學員的指導亦因人而異,因材施教:對那些缺乏自信的人,她親切熱情, 講述自己親身的學習經歷,以溫馨的話語,循循善誘地鼓勵他們克服暫時的困難,堅定修行的信心;對那些因熟記了幾個佛學常用辭彙而自信滿滿,以「老參」自居,無法靜下心來的人,她會單刀直入,指出阻礙他們進步的關鍵之所在,勸導他們老實修行。許多認真向石媽媽學習過的人,都由衷地欽佩她。

在石媽媽那裡,你提出的所有問題都是重要的,沒有無足輕重的「小問題」。她讓你覺得一眾學員中,她最關注的是你,她正殷切期待著你在修行上的進步和突破。

而實際上,我相信,作為一位有修證的禪者,石媽媽對每一位學員都以平等心相待,並無偏愛。

作為女眾禪師,石媽媽對學員的問題都會耐心細緻地傾聽,然後給予相應的指導。大多數佛教徒都長期茹素,同時為了營養平恆而食用大量的豆類,特別是有機的豆類。但他們又為這些有機豆類在體內的消化過程中產生的腹腔脹氣而苦惱,無計可施。一次,幾位女眾學員在小參時詢問石媽媽如何應對這個實際問題。一般男眾禪師也許專注於趣向涅槃,對這類與解脫無直接關係的「雞毛蒜皮的小問題」不屑一顧。但石媽媽則不同,她能準確地了解困擾這些在家女眾的問題-在公眾場合頻頻放屁是令人尷尬、不符合禮儀的。她耐心地聽完在場每位女眾對這個問題的抱怨,給出對治的「良方」:「‘屁’是‘風’的異形。那你要去觀啊。」為了幫助大家更好地領會,她還幽默地說:「假如哪一天你們聽到石媽媽‘啪’地放了個屁,石媽媽那一刻就是失去正念了。」這幾位女眾學員正是依著石媽媽的這兩句話,領悟到「時刻保持正念」的重要性,接下來就去密集地「觀」腹內的「風」,從而「觀」到「風」是如何在體內升起的,並進而推廣至「觀」「地水火」,極大地增強了繼續修習「四念處」的信心與決心。

「那你要去觀啊。」這是我所聽到的石媽媽在「小參」時最常開出的「藥方」。作為修習「觀禪」與「止禪」二十多年,又有近二十年教授內觀禪修經驗、有僧俗學員過千人的老師,石媽媽對每位學員的問題的本質應是了如指掌的。但我聽她開示時從不用書本上現有的術語或名相簡單地告訴你答案,而是要求你通過自己的努力,通過「觀」自己的「身」「受」「心」「法」來找到答案。我想,也許是因為作為禪者,石媽媽深刻地明瞭:別人告訴你的只能是一個「概念」而已,只有自己「親身體證」的,才是「智慧」。

作為美國東部最大的佛教寺院莊嚴寺的方丈的母親,石媽媽非常了解這一身分對於她這位禪修老師在美國的佛教信眾中意味著甚麼。所謂「成也者蕭和,敗也者蕭和」。有人慕名而來,石媽媽以行者的慈悲,平靜地接受,待之以禮;有人不以為然,石媽媽以禪者的智慧,平靜地接受,有了機會仍耐心地勸說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精進修行。

石媽媽2013年在莊嚴寺帶領的十日「毘婆舍那內觀禪修」結束了。還是在禪修期間,我就聽到好幾位學員在打聽如何去石媽媽在馬來西亞沙巴的神山禪修中心參加更長時間的禪修,在她的指導下繼續精進修行。我心生羨慕的同時,又為他們感到欣慰:修行路上能夠遇到一位優秀的禪修老師不易,更難得的是對老師有信心,同時又具有以佛陀為師、追求真理、趣向涅槃的決心和毅志。也許,當您讀到這篇短文時,這些勇者-勇於面對自己的內心、挑戰自己、純淨自己心靈的修行人,已經飛越了太平洋,正在風景如畫的神山禪修中心,在石媽媽的悉心指導下,或是一步一步地行禪,或是認真地觀照「身受心法」,依佛陀所教的「四念處」,踏實地在老實修行。

您可留下迴響, 或從您自己的網站通告(trackback)。

發表迴響

Powered by WordPress | Designed by: MMO | Thanks to MMORPG List, Game Soundtracks and Game Wallpap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