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耳根法門與運心念佛

楊雲唐

佛教法門的設計雖多,重要的是心能否通達;若心能通達,有時行者自然能法門現前,所以一切巧妙運用,端乎一心。有如一個射箭高手示範標準動作,但學者依樣畫葫蘆,仍常未能射中;一件理上看似簡單的運用,若心未通達,就會變成高難度的摸索。

修觀不離六根,據文殊菩薩說,人很適合修觀音耳根法門,這是從觀聲音而證悟的,是很好用的法門,只看行者如何善自體會,巧妙運用。

我們常說「見其生則不入斷見,見其滅則不起常見,離於兩邊。」當我們修靜時,是為了看到動的虛幻,而在動中又看到只有依緣的用,一切無住。有朝你會跳開動靜兩邊,體會動靜兩相都只是狀態,沒有實體,事實上是無相的。聲音與明暗也是如此,本是無生,沒有實體。中觀言「不來不去、不生不滅」,因為這些都是相對的,故無自性,此無為法即是空寂,非人作、也非非人作。動離於靜則不可說,有離於無也不可得,存在的只是緣起的不斷變化,實無一法生起,沒新舊自性可得。明白這個,就不難了解觀音法門了。

要體會觀音法門,先得放鬆身心,把心放大,心靜之後再開始來聽一波波的聲音。

初於聞中,入流亡所。首先循聲音的去無方所(入於聲流,亡失其所)中。

所入既寂,動靜兩相了然不生。體悟聲塵即生即滅、無來無去。滅無方所,沒有痕跡留下,故名「寂」;於此寂中說動說靜都不可得,故名動靜兩相了然不生。

如是漸增,聞所聞盡。一直不斷地去入於這樣消逝的感受,注意到是耳根與聲塵相緣起而有耳識,乃此有故彼有;當你感受聲相了然不生之時,也不立耳識的方所,兩者皆不立,能聞所聞兩者雙盡。

盡聞不住,覺所覺空。自我的存在感,已隨聲而逝,無有留下,是為無住,是無自性的空;此時你的心是幽靜無波的,也無所住。因為體會聞識的是知覺,當聞識無所住,這所覺即空;所覺是空,其本體(能覺)也相對地不可得。無能、無所、無自、無他。

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當覺的自他雙泯,這相待之名也無,是為空境,此空境遍一切處。空境不自空,因心而空,但心不生空境,故心本身也空。空本不可說有無,全無一法不可立,是為心法盡滅。

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法不可得,滅也非是有無,非滅也非生,全然不可立,連「不可」也無,強名寂滅現前。
忽然十方圓明,上與諸佛同一慈力,下與眾生同一悲仰。在此寂滅中忽然全體如幻地現前,心遍塵剎,十方圓明,與諸佛和眾生完全同一法身,無絲毫差別,沒有相對,因而展現無緣大慈、同體大悲。

這從現實相,反觀其本,一層層透視心的本然,進入「零」的世界,而零又不可得,最後翻轉成無限,這無限是幻也是真,無相無不相,全在一心無住妙用,所以菩薩從此遊戲三界卻無往來,終日度眾生而無一眾生可度。

這觀音法門從外至內,從色法、受法到覺與空,銷歸自性,入於一心,於一心內一念乍破,超越一切,遂通達無礙,而稱圓通。再深入地說,其中有三個重要關鍵。

第一是當聲音消逝而後又起,一次次地「如是漸增」,有如浪淘沙。從最初似乎有來有去,到後來無蹤跡,入於寂靜,你感受到它的來去無心;而這無心就像「周遭的發生」無視於你的存在一樣。使你覺察人生的是非好壞等遭遇,也像聲音一樣,來去無心,不論你怎麼動心﹙抗拒或盼望﹚,那些事照樣來去,完全沒體恤你的感受。我們一切的呼喊或動作,最後都是完全隨之而逝,一起消失於寂靜。這種一次次地撞擊生命與從寂靜中的覺醒,讓你看到自我對善惡喜厭或生死等的分別心,原來是自己一廂情願,所謂「是非成敗轉頭空」,在真相中根本沒誰留下,也沒這境界存在。對境的分別造作,便隨著境遇的無心而放下,於是契於「聞所聞盡」,連意識分別也銷盡了。

第二關鍵是經過無動無靜,漸入於整個身心宇宙的不動;既然是整體的不動,則不動也不可得,如此為覺性與空相的能所雙泯,入於我空。

第三關鍵是既然是整體,則整體也不可說,完全超越有無的相對,入於法空(空也空)。此後還能不墮灰身泯智,則是曾經發的金剛﹙不壞﹚菩提願,一念間翻轉成無限,回歸本然法身,心佛眾生一體朗現。

這裡還有個要確切體會的一點:空不是到後面不生不滅才寂滅,而是前面生滅也是空寂;亦即結果不但是空,過程也是空的;是本然、是全體,也同時遍及片面或少部份的。因此若從生命來說,「生滅滅已」並不是在死後才出現的,甚至在生命過程中雖現種種生滅,但都如影子一般,留不下來,所以也都是寂滅的。看到諸相非相,如夢幻一般,於是對什麼是「存在」,你會有夢醒的感覺,發現本來無一物,空也不可得,但又眾相一體,如夢般宛然。經過如此體認,你才會悟知生命的虛幻無生,在一切本無所得之下,生命就不再是一種壓迫,證得「生死不相干」的智慧。

若體悟了觀音法門,全體無生,心無內外,這時再去看佛經,都會覺得經中所言,都好像是講述心中本自如此的道理,什麼無老死盡、無智亦無得,根本就是本來的事,也不用多慮。於是你知道所謂無明原來是虛妄認同,而連無明也不可得,只是以前夢裡的故事。你變得很放得開,有虛空般的心,不再計較,灑脫而敢承擔,無形中內具有四無量心﹙慈悲喜捨﹚,外行契六波羅蜜,有力量行菩薩道了。

耳根圓通可以運用在念佛法門上,在此介紹六種念佛方法:

第一種是內緣法
壇經說「色類自有道」,外在的色聲香味,未與根身接觸前,都還是外在的,外在的存在本都沒事,直到與根身接觸後,才從外塵轉到內塵,變現煩惱與智慧。內塵雖由外塵所引發,但是人所緣的,是已轉到內在塵影的那部份,亦即是內根的作用部份,這包括有無、大小、好壞、生滅、感受等等。既稱為「內塵」,故其生生滅滅,純是內在世界的事,在內在世界裡,事實上生無來處,滅無去處,本無來無去。這也可說「內法自有道」,表面是生滅的,但實無一法有來去或生滅。

這種體會可以用在我們念佛的時候,外在的聲源,入於耳根後,放下外在的世界,只去注意這內在的「它」是怎麼樣存在的。你會發現,在內在世界裡,塵影的生滅都是心內事,在心內裡,念即是心,只是自性作用,實無生滅,不增不減。在你繫念自性中時,感受佛號與佛當下都是自性中事,是自己心中變現,如此心不繫外境,於內又感受不生滅,如此便能入於一心不亂,有寂靜光通達,與佛同在之境地。

第二種是幻人修幻行
從前面內緣法,自性中不增不減,六塵如鏡子裡的影相,但鏡子內實無一物,譬如當你在看到燈光時,便會發現並非心內有此「光」;同樣地,聽聲音時,心內實非有此「音」。這內在的「非實有」,會反射外在聲音的存在性,讓你完全看到每句佛號的「無法留住」;原來聲音也是「有而無實體」的,看到這無實體的「有」,真的與影子無二,於是那「如幻」的覺觀便生起,讓你覺得念佛念了半天,原來沒真念半個字,既沒念半個字,這能念的人也沒念,於是「我也如幻」,真的感受全是「三輪體空」,內外皆不可得,有如「幻人修幻行」,便願放下三界的欲愛。

第三種是化身念佛法
以報身與化身不二為宗要。首先我們當知,佛是因眾生而有,既然「無我」,則也本無佛。然而那能念所念者是誰?這裡我們就要以真俗二諦來會通,以「雙有雙無」來對待彼此。亦即念佛時,可以觀想阿彌陀佛是本尊(我的報身),我是阿彌陀佛的化身,此有則彼有,含融不二。因此我念佛即是念自己,每一佛號都回歸自性;此時若有任何雜念生起,也視為佛的化身,不另生排斥之念。又既然佛我不二,必是佛知我心,我心通佛,互攝互照,清淨無礙,以此信念相續念佛,自然便打成一片,一切都歸於全體不二。如此有如「光中化佛無數億」,萬念都是佛的化身,處處皆佛。又知化身非有非無,我也非有非無,故內外好壞境界皆不取不捨,不住一境,如此念佛自然得入一心。

第四種是禪那法
圓覺經說:「如器中鍠,聲出於外,煩惱涅槃不相留礙。」把身視如鐘,將心視如鐘內的圓鍠,放下身心不黏著,然後出聲念佛,在不動的虛空中,去感受佛號有如鐘聲,「聲出於外,煩惱涅槃不相留礙」,念而無念,念中無有我,只是身心與虛空緣起地呈現佛號,而佛號無住地遍滿虛空。佛號無礙,此心也無礙。

第五種是「如母憶子,如子憶母」
這其實是要回歸本體,通達一體不二。剛開始時,你不識彌陀,但這佛號是你熟悉的聲音,是從你心念起;以此「熟識」去連通「未識」的佛,念念間保持對此「未識」的追究,以「親知」一直緊緊追入那「不知」的境地,這「親切」卻又「未知」的融合,若即若離,反而是精彩的所緣,突然間,你會觸到那「未識」的佛,覺醒原來在心與佛是相通不二的。

第六種是念功德法
阿彌陀佛是無量光、無量壽,所以當你在念這無量佛的時候,心要完全打開,感覺與阿彌陀佛無量境界相應,他的境界多大,你的感覺就多大,每一念都直通佛的心體。念佛的速度漸加快,配合地鐘的快板速度,你的念也緊跟著地鐘的催促,一直昂揚上去,在昂揚中開展感覺、打開境界,體會佛的心體如無邊虛空,而你很想一直窮究不已。你的心會不斷放下,一直往前追去,無所牽繫地追著無量無邊的佛境界;如此你妄念的能量會在此中消耗極大半,剩下的只是純粹的念佛,心與當前境界渾然成片。直到煞板,念聲倏然停頓,反觀此心會像無邊虛空,無物不容,會覺得你的氣魄很龐大,無事能礙,再也不會小家子氣,願放下世間諍念,珍重自心的清淨。

本文已收錄於楊雲唐居士大作《明覺之道》裡,明覺之道是楊居士於麻州普賢講堂講課內容,共分十講,分別是:認識學佛、見苦、生滅無常、生命的組成、虛妄意識、無我緣起正道、中觀與解脫、聖潔與沉淪及發深心修無盡行等,全書約250頁,現已送廠付印,預計年底可運抵美東與讀友結緣,需要者請附郵費及包裝材料費每本五元(若有節餘,將移作再版經費),向麻州佛教會函請,麻州佛教會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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