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台十五日雜記

沈家楨

 

一九九0年曾隨同顯明老法師去台灣弘法,當時蒙家庭計劃協會的總幹事舒子寬居士招待,到台不久,我忽然感到血壓上升,這是我第一次有高血壓的感覺。舒居士立即派了一位同事黃勤美女士每天來替我測量血壓,心中常生感激。

這次到台北的當天,我和慧炬的董事長莊南田兄及他所主持的太子建設開發公司的好幾位朋友及鄭振煌兄正踏進福華飯店的套房,準備坐下來談話,黃勤美女士和她的兩位同事,已經在旅館等候,謂奉舒董事長的命令,一定要先替我測量血壓,這真是盛情難卻,但也令我啼笑皆非。幸而測量結果是140/82,黃女士宣稱滿意。現在想想,萬一那天這一關通不過,不知這次的請問下文,又將如何?

這次的行程節目,都是慧炬鄭振煌教授所安排。所到的地點有台北、台中、台南、高雄、屏東、花蓮及若干郊區。在六場演講及三次座談會中,以台南這一場最為生動。這都是莊南田兄及龔顯榮兄獨出心裁的安排放果。

五月三日台南這一場是在勞工育樂中心。

那場以放映莊嚴寺的介紹為開始,是張景全居士拍攝的幻燈片,傅麗卿配音,墊以顯明老法師的法語,詞句誠懇,尤以

大圓滿覺  應跡西乾  心包太虛  量周沙界

這四句音調宏亮,以心臟動過大手術的高年長老,能有這樣的中氣,著實動人。幻燈片完成後,忽然場面一換,以佛法歌舞享盛名的古秋妹女士演出獨創的「般若心聲」,並繼以「心蓮舞蹈」,使全場充溢了寧靜清涼的氣氛,奠定了那天成功的基礎。

接著是莊嚴寺的方丈明光法師上台,他以輕鬆的語調作了介紹。明光法師於莊重風度中充滿朝氣,令人生起心胸無限廣大的感覺,也不亞於古女士的別具一格。

演講是以「金剛經和日常生活」為題,也願能與般若心聲及心蓮開放相配合。其中龔顯榮居士的翻譯成閩南語,更能時時引起場中一千五六百人的笑聲,顯得法喜充滿。演講畢,蒙傳道法師以閩南語致詞,筆者雖聽不懂,但看到滿場情緒的反應,也頗能體會到法師開示的肯切感人,其能享盛名,又豈僅是倡編佛教百科全書而已。

最後,明光法師重登台,以其聞名的佛曲號召聽眾,圓滿法喜。

在這短短的時間,未能訪問所有熟悉想看到的長老大德及親友,深覺抱歉。在見到的各位大德中,就回憶所及,謹略記下列各位:

一、和九十高齡的印順導師的敘舊,真像是一個年青人遇到慈祥的長輩一樣,自己雖然也已經是八十有三,但在印老的慈悲輕鬆的談笑之下,竟好像自己忽然減少了五六十歲。他撫著手背上的軟皮層,將縐皮往上一推,張開了大嘴笑著說:「您看!我現在已經能命令它不退下來了!」皺皮失去了彈性,被推上去就停著不能恢復。真沒有想到印老有此一著,引起滿室大笑。

二、和莊南田兄嫂一同去拜訪孫院長運璿及其夫人。到他府上的時候,沒有想到他竟已穿著筆挺的西裝,坐在輪椅上在內門口等著。坐進客廳,夫人以親製的蓮心湯招待。孫院長還是和從前一樣,記憶力特別強,對舊事記得十分清楚,遍問在美國的老朋友們狀況,而有許多我竟回答不出。他談起初期在台灣電力公司和工人一同起居,建設高山電路網時的情況,認為是他一生中工作成就最滿心意的一段,言外之意,自深深能體會到他的心境。運璿兄可以說「我相」已很淡,幾乎不為自己的任何利益著想。言談之間充份顯露著腦海中有濃厚的憂國慮民之念!

三、原定去佛光山拜謁星雲上人。到台前兩天得悉他心臟有問題,已進醫院。後來知道他動了手術,那天到榮總醫院去拜訪他,原以為只能在病床旁致候,可是先和慈莊、慈容、慈惠三位法師談了一回,星雲上人竟從病房出來,來客廳和我們談話。穿著寬大的袍子,他那種瀟酒從容的姿態,和五年前見到他時差不了多少。我告訴他莊嚴寺也在上海青銅公司訂了一座銅鐘,也是用的他為南非洲的南華寺所買的六噸半重的大鐘同一模型。他聽了很高興,不過說那座鐘的鐘樓還沒有造起來,鐘還不能用。

以「佛光」兩字已名聞全世界,機構如此眾多的大組織中,而他在病中尚能很清楚的知道南非洲一個單位的細節,實在不能不令人欽佩。在我離台的前一天,知悉上人己出醫院,謹祝他久遠住世,有更多的時間,使這一個龐大的組織,在他領導之下,能更發揚光大。

四、這次在台對於佛典電腦光碟化的推動,給我鼓勵最大的應是「證嚴」上人,她很仔細的詢問了這件事的各種細節。在台北,甚至延遲了半天回花蓮,候我自台中趕回,作了初步的討論。特約我再去花蓮午齋,並且以電話指示了在美國的慈濟功德會美國分會執行長黃思賢,囑他和我們取得密切聯絡,供給所需的資料。她接受了我們的建議:由我們編輯輸入慈濟送來的資料,包括慈濟在世界各處救災的實地記載、照片、錄音等,製成光碟母片,送她審核。她核定後,由我們照成本製成光碟子片,並依照慈濟指定的名單,分寄子片。

當我由台返紐約途經洛杉磯時,黃思賢兄特地來沈乃宣兄家,和我們作了進一步驟的聯繫。

這次我特別感到高興的是證嚴上人的精神和體力,遠勝於五年前她給我的印象。在花蓮看著她這五年中建醫院、建護士學校、建醫學院,已有六百五十張病床,逾千名的護士。她的設備及訓練護士的規則,處處為病人著想,令我深深體會到因果緣起。看了這種實例,如還不相信有因果報應的人,實在太可惜了,浪費了這幾十年難得的人身!

五、陳履安院長是近幾年來見聞中的一位傑出人物。這次去台是第一次拜見他,他很健談,那天竟化了他一個半小時的寶貴時間,從他的學佛因緣談起,詳細地敘述到他禪定中幾次難得的境界。又幾次提到他想放棄一切世事而全心修持,然後歸納到目前實踐菩薩行的大願。他很謙虛地一再說要想做的事實在太多,而自己能做到的實在太少了。

在我將離開台灣的前一天,又蒙他特別召見,商談了二個具體的想法。那天孫春華老師及楊國屏教授均在場,至於如何發展,需看因緣了。

這次在台最令我感動的是莊南田兄,我知道他的業務十分繁重,但竟能抽出時間,幾乎一直陪著我東奔西走。有好幾次都在汽車中用電話指揮接洽公司的業務。沈乃宣兄專程從洛杉磯趕去台灣,陪我一同訪問各地大德,在台期間他高齡的岳母忽然病了送到醫院動手術,我請他去陪岳母,他說:「太太說,還是以陪家楨兄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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