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家庭和我

以下是2006 年4 月16日,在美國法光寺的學佛心得報告。

  這幾年來,我從個人和周圍親戚朋友的例子中,深深感受到如果所學到的佛法,仍然不能解決家庭的問題。這讓我體會到,自己也還沒真正地了解和運用佛法,還有許多方面需要精進。回想最初學習佛法,是因為擔心有一天會和父母永別,我希望能從佛法中,學到如何面對這種痛苦的智慧。學佛之後,遇到自己的見解和作風與家人不同的時候,感到束手無策無可奈何時,促使我想清楚自己、想了解自己,進一步想去認識家庭,將家庭作為我的修行道場。我非常慶幸今生可以接觸到佛陀的教法,並且非常感恩多位法師們的教導才能學習到離苦得樂的方法。很高興將我的體驗與諸位大德分享。
  我們都知道,人的心隨時在變化遷流不息,男女在年輕的時候,恨不得早一點結婚,生活在一起,可是婚後卻很快受不了對方的行為,又恨不得可以早點離婚。難道夫妻生活在一起要這麼痛苦嗎?就不能過和平的日子嗎?以我在生活中的體會,家庭會破裂不是單純來自某一種原因,破裂是由許多因緣所共同造成的。同樣的,家庭的經營也需要培養許多因緣和條件,才會有和樂的家庭產生。家庭成員之間的相處,就好像寺院中僧眾的相處一樣,有它所應遵循的道理。佛教中有所謂的「六和敬」,寺院中每位出家人都必須遵守這「六和敬」的制度,才能過和平的團體生活。什麼是「六和敬」呢?第一就是身和同住、第二就是口和無諍、第三就是意和同悅、第四就是戒和同修、第五就是見和同解、第六就是利和同均。以我的經驗,想要擁有和諧的家庭,可以將「六和敬」做為準則。以下我一一舉例說明如何在家庭中運用「六和敬」的內容來建立和樂家庭的因緣:
一、建立行動一致的和氣生活,培養身和同住的因緣。要培養身和同住的因緣,主要的是要養成相同的生活習慣。在日常生活中的衝突,常常是來自生活習慣不同,日久相處就會不平靜。譬如晚上父母親想早點休息,大兒子卻十二點才要去洗澡、同時小兒子還在看電視,女兒也在一邊講電話,一邊使用洗衣機,一家大小所發出的各種噪音,引起父母親內心的不高興。一天、二天還可以忍耐,可是持續一段時間,父母就會忍受不了大發脾氣。反觀寺院裡的生活,師父們白天各忙自己的職務,但是晚上打板就寢的時間,全寺院的人都必須要遵守規定關燈休息,不會各人的行為影響到團體的生活。同樣地,一家人如果也能遵守家庭的規則,配合大家的作息行動,不干擾到彼此,才能生活的和諧。
二、避免口舌上的衝突諍論,培養口和無諍的因緣。對僧眾來說,寺院是大家共同修行的清淨環境,出家人每天為學習戒、定、慧三學用功,不能以散漫心說無意義的話。同時,佛陀時的制度,出家人對自己的言行常存警惕心,因為自己有過錯必須在布薩聚會時向大眾懺悔,所以在寺院內比較沒有爭吵的因緣。在家人如果修十善中的四種口德: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語、不綺語,可避免許多不必要的事端。家人會產生諍論,原因通常來自無意中講到親戚朋友的是非,出口習慣用粗魯的口氣、聲調、語言教訓人,或者是用刻薄的話諷刺人、罵人等等,還有人因為偶然做錯了事卻怕家人責罵,就編一套理由開始說謊話,謊話說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漸漸地就養成說謊話的習慣。另外像是有的男生看到美女、或是女生看到帥哥都會在不自覺中凝視對方,甚至於開口說些沒有意義的話,讓對方會錯意自己惹上麻煩,造成家庭糾紛。還有夫妻之間閒聊也會造成不必要的爭吵。所以說夫妻兒女會導致感情破裂,大都是從說話的不謹慎。我曾經看過這樣的例子,有位太太興奮地買了一本$3.00兒童書要送給親戚的小孩,在櫃台結帳時,先生一看到就說:「那孩子太小,看不懂,妳不必買啦!」太太不以為然地說:「才$3.00嗎?」先生堅定的口氣說:「沒有用的東西一毛錢也是浪費。」太太很不高興的說:「你也太小氣了吧。」先生就不服氣的回說:「妳才太貪心。」太太聽後大聲吼叫說:「你才斤斤計較」。就這樣為一點小事也吵得沒完沒了。當時這位太太如果能觀察到自己情緒正在激動,能警惕不要回嘴,等情緒穩定後,再勸告先生也能體諒她想買送給小孩的心情,先生也不要固執他的原則和氣點,這場衝突就可以免於發生。
三、促進志趣相同的和樂生活,培養意和同悅的因緣。男女因為雙方互相欣賞情同意合,才想要組成一個屬於二個人共同的家庭。但是生活在一起,日子一久當初的情同意合,因為時間、環境改變,夫妻另外各有所追求,漸漸家庭就不再是雙方志趣所在的地方。譬如夫妻共同經營一個公司,先生除了做生意外,常出外參加高爾夫球比賽,太太忙著做生意,回到家又要作飯管教孩子,覺得身心疲憊,所以見先生回到家就對他嘮嘮叨叨,先生不理不睬太太,時間一久兩人相處就如同陌生人。但是兩人在外面都是有說有笑。因為與外面的朋友有共同話題相處愉快。那麼,寺院出家人保持初發心為利益眾生學習佛法,一直保持共同的心願才能一起修行。如果在家人也能保持當初結婚前的共同理想,為組成的家庭設想,能互相體諒才能維護溫暖的家庭。
四、遵守共同道德規則,培養戒和同修的因緣。家庭成員對於道德標準的不同見解,有時也會造成衝突。我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環境與成長過程,也因此對於不同的價值,例如節儉、持戒、孝順、慈悲等等,會持有不同的標準與尺度。有時太過堅持自己的見解是正確的,執持不與家人協調,反而會為了自己認為的善行,卻引起與家人的糾紛。另外一方面,有些行為,也會因為每個人的標準不同,有的人可以接受,有的人卻不能接受。例如有的先生常常會與女人聊天,說些無聊的話,可能先生覺得沒什麼好介意的,卻引起太太的不高興。同樣的情況,有的妻子因為工作的關係,需要與男同事出差,太太可能覺得純粹是公務所需,沒有想太多,就招來先生的誤解。先生與太太因為個性不同、所處立場不同、道德標準不一致,就會常為了我對你錯而爭吵。所以建立一個大家可以共同遵守,一起修行的道德規則,對於促成家庭的和樂來說,是相當重要的。那麼什麼是大家可以共同遵守,一起修行的道德規則呢?佛陀的教法是一個很好的參考,例如在寺院中,出家人要遵守所有的正行,佛教也鼓勵在家人要共同修五戒,不做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喝酒的事情,像是夫妻之間如果能以五戒為規範,也就能對自己的行為謹慎,不但能提昇雙方的品德,也不會造成不必要的是非。
五、尊重不同的見解,培養見和同解的因緣。在家庭中夫妻常會為了管教孩子的方式見解不同而爭吵。另外是為了幫助各自的兄弟姐妹,卻由於各人的情份感受不同,協助的方式也不同而起爭執。在寺院裡因為有戒律的規範,可以避免許多爭論,舉例來說,佛陀不談些宇宙是永恆?還是不永恆呢?因為談自己不理解的事情,不但不能去除煩惱,反而容易與別人產生爭論。不過有不同的見解並不是不好。即使在佛教也曾因為見解不同而分出禪宗、淨士宗、密宗等不同的修行方法,甚至在同一寺院的出家人,除了參加共同的修行外,也會有自己個別的修行方式,所以才有舍利弗智慧第一、摩訶迦葉苦行第一等等的不同弟子出現。重要的是要能尊重不同的見解,如果一家人互相溝通,了解不同的見解中也有相同的地方,在相同的地方互相鼓勵,不同的地方互相配合,大家就能相處融合。舉一個我親身經歷的例子,二年前我到河南少林寺,有一天清晨4點,天未亮黑漆漆的時候,我們九個人摸黑爬登少林寺的後山,拜見達摩祖師修行的山洞。事後從錄影帶看到我們這小團體一到達摩祖師塑像前的空地上,沒有互相商量就各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人打座、有人唸佛、有人練氣功、其他有二、三位在眺望那一望無際的朦朧山景,欣賞那隱隱上昇的日出,興奮地暢談自己的感受,當下同時有說話的聲音、有唱阿隬陀佛的聲音,所有的聲音交錯相在又交融,此時彼此心心交流得很和諧沒有阻礙。從這個例子裡可印証修道個人有個人的因緣法門,隨緣適性而已。重要的是彼此能尊重不同的思想,融入當下所存在的環境,這樣就能與大家相處融洽。
六、養成有福同享,有利均沾的胸襟,培養利和同均的因緣。
寺院的出家人對施主供養的東西都公開共同使用,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隱藏私物,有事情大家開會決議,所以比較沒有糾紛。反觀在家人的家庭裡,夫妻中如果有一方較霸權,想控制另一方,這個愛掌控人的通常會用「我是關心他、保護他。」來作為理由。然而經過進一步了解之後,常常會發現真正的原因不外是愛控制的人認為對方是屬於他的,或者出於自己內心的不安,怕失去對方,就好像父親對待女兒或者像母親對待兒子,習慣控制另一方一切的行為和支配一切的財務。到最後受控制者受不了就演變成離婚的局面。今天如果夫妻都能學習出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擔、有事共同商量的精神,而不是想利用各種手段控制對方,許多衝突就可能避免。夫妻在家庭中,要能秉持當初年青純潔的心,不計較自己的付出,共同分享苦盡甘來的成果,家庭就會和樂。
  以上是介紹如何建立「六和敬」的生活條件,另外要強調的是,家庭的和諧是要靠夫妻子女等每一位的付出和努力,一家人相處在人生歲月的每一個階段,所有家人都要學習互相體諒、信任、了解、配合等種種溝通技巧,遇到問題互相商討調整。家庭的圓滿需要每一位的參與,所以接下來我要談的是如何認識自己。
  我想藉由佛陀透過經論的闡示,來說明如何認識自己。無明才會生煩惱,對外境來說,無明好像天黑看不清楚,看見盤繞的繩子誤認為是蛇,看到蛇心中就生出不安的感覺,這種不安就是一種煩惱的感受。對內境,身心來說,執「我見」是煩惱的根本,無明看不清楚,把組成的「五蘊體」,物質組合的色身以及精神活動的受、想、行、識,這個五種身心組織活動的時候,誤認為是「我」。執「我見」以為親眼所見是正確,執真的有一個「我」存在,於是我要「我愛」、我不要我不愛就「我瞋」,我不明白迷惑「我痴」。所以貪心、瞋心、痴心,煩惱就這樣產生。進一步深入了解,我所屬的組織體,五蘊的元素,地、水、火、風、空、識,每一個元素的物質和精神作用各各也是和合相依存在,任何一種組成「我」的元素「我所」變化的時候「我」就隨著變化,以此明白自己的身心是「無常」是「無我」。但是「無我」不是沒有我。佛陀說:「無我」是在一切處、一切事、一切物中見「緣起」。

認識自己是無常、無我,生活中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起心動念的來去情形,清楚以後才有能力了解自己在什麼地方解不開,知道了,放鬆,放鬆之後,看事情就不一樣了。
以我自己的體驗,對「我」認識清楚後,發現煩惱成為習氣後,需要精進才能消融。我在生活中從閱讀佛書以及撰寫身心經驗報告等,舉辦家庭問題的研究,隨緣佛法研討藉由所有「法正念」的活動來鍛鍊自己,以啟發善念、增長善念、不養成惡念、消融惡念,四精進的方法來轉變習氣。
  現在分別例舉「法正念」活動來說明,如何透過四精進來轉變習氣。
  第一種:議論研討,培養聆聽的能力,來啟發自己的善念(未生善念令其生)。
  學佛後我觀察到自己內心的燥動,永遠有講不完的話題,有法友來訪時研討佛法似乎都是我在講,有幾次還特別交代我同修提醒我,當我情緒奔放時,請他踢我的腳暗示我一下,有一次當我講得非常熱烈起勁,忽然感到腳被他踢一下,我激昂的情緒頓時剎不住,感覺很不舒服。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直率地說:好了!不要再踢了。但是還是繼續說。像這樣就是交代別人警剔自己,習慣還是很難調伏。但是只要發學習願心,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傾聽能力還是會產生。
  第二種:撰寫文章報告等等,來增長自己的善念(已生善念增長)。
利用寫文章報告等,增長自己的菩提心、同理心、感恩心。
我過去曾一段時間,隨緣做英文翻譯和中文翻譯。
近年來將自己的學佛體驗,以文章向大眾報告增長自己的菩提心。
並且也以文章懷念師長的教導來增長自己的感恩心。

隨緣報告往生者「生平介紹」的因緣,鼓勵家屬子女寫致敬辭,懷思他們父母生前養育的辛勞。以此舉增長自己的同理心以及啟發子女對父母親的感恩心。
  第三種:思索研究問題,使自己不養成惡念(未生惡念令其不生)。
  佛教說緣起,人會輪迴痛苦就是無明不知因緣果報的相互關係,不清楚自己的行為造成自己和別人的痛苦。最常發生在家庭親子之間的事情。有些父母親覺得自己是出自愛的方式養育孩子,於是親子之間不自覺中貪、瞋、痴煩惱的心態重覆的在生活中養成,結果父母親反而與孩子間的感情破裂。我在此舉一例說明。
  有位先生認為兒子碩士畢業後應該出外工作,不願再供應兒子唸博士,所以不管兒子出國留學的事。太太對先生的不協助很無奈,夫妻為此常不愉快。太太為滿足兒子的心願,將工作的收入全部支援兒子到國外唸書。五年後,發現她的兒子唸了一年博士,再回去讀其他科系的碩士,這位母親又聽兒子說,他計劃修完這個碩士學位後,還要讀博士學位。母親知道後就叫兒子碩士修完後回台灣。這位兒子很痛苦地說,當初出國的理想是將來當教授做研究工作,母親既然答應讓他讀到博士,就應該繼續支持,如果今日不能堅持讀下去,覺得終生遺憾。另一方面,這位兒子抱怨父親有能力但不支援他。事後聽這位太太說,她已支援兒子唸三個碩士,但是兒子唸了五年還沒讀到博士,對兒子的不能體諒很傷心。我們能了解,母親對兒子所付出的愛往往都是盲目不清楚的心態,所以才造成先生的責備,兒子的依賴,帶給自己許多的壓力。我們也常聽到兒女抱怨父親從小以權威責備方式對待他們,杈威讓兒女對父親疏遠,沒有引導兒女學習的機會,兒女無法認識自己於是對父親瞋恨。以這位兒子的例子來研討,他不清楚現實與理想是兩回事,所以自己想做的事就認為堅持到底才是明智之舉,因為他心智沒經過鍛鍊,依賴家人習慣,不敢面對生活,遇到措折就認為自己運氣不好,或命運作遂,沮喪地封閉自已,過著痛苦的日子。還好,他事後經過自己一段時間思考願意放下博士的理想面對現實。我進一步研究思索,兒子的貪和痴,還有母親的痴愛和父親的瞋心都是我們一般的家庭問題。如果在生活中能隨時啟發善念和增長善念就不會養成自己的惡念。
  第四種:閱讀書籍,覺察「我見」來消融惡念(已生惡念令斷)。
  如果仔細觀察那些有煩惱的人,我們會發現很多都是在家庭中比較有責任感的人。為什麼呢?比較負責的人看不慣家人的壞習慣,會想要管,因為管太多擾亂自己,造成自己許多煩惱。我前一陣子讀了一本書,書名是「如何停止控制別人,開始關心自己。」書裡面剛好有很好的例子來說明如何「使惡念消融」,在這裡提出來跟大家分享:
  這本書裡提到一位知名的心理顧問Melody Beattie,她半夜接到一個太太的電話,說話非常急促,她說:「我與酗酒的先生分開了,最近我發現,我先生常與一位女人在一起,我覺得我先生很傻,會和一位與他年紀差那麼多的女人在一起。」Melody回答這位太太說:「妳先生可能是傻一點。但是我也無能為力,我不能夠控制妳先生,妳也不可能控制他,如果妳可能控制他的話,事情就早已解決了。妳自己在想什麼呢?」Melody給這位太太的建議是:「放下。不要執著這種愛,最重要的是妳要肯願意放下。我知道願意放下是很困難,但是經過練習、學習之後,就會變的比較容易。如果妳不能夠完全放下,試著放鬆,現在就做一下深呼吸。現在要注意的是妳自己,不是妳先生。」
  這個例子就是要強調,對「我見」認識清楚,才是解決煩惱的根本。覺察到這些念念想控制別人的想法,才能消融惡念。
  以上是我在生活中以「法正念」精進鍜鍊自己改變習氣的例子。

最後,總結一下今天的主題,在學習佛法的過程中以及個人在家庭生活的經驗,我體會到每一個人在生活過程的方式都是造成破裂和家庭和樂的因緣條件。人因為不了解執「我」為真實產生煩惱受苦。要跳脫煩惱,必須先由認識「我」的正確見解過程,進而擁有和樂的「家庭」。我以學習佛教「六和敬」就是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的生活條件,和「四精進」,啟發善念、增長善念,不養成惡念、消融惡念,在生活中自我鍛鍊,還來說明如何培養條件因緣才能擁有和樂的「家庭」和認識「我」。
  在此呼籲大家透過「法正念」的活動運用「四精進」來鍛鍊自己,以及學習「六和敬」建立和諧的家庭。歡迎有興趣者共同來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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