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地獄中覺醒

– 楊雲唐 –

初學佛時,讀到「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很是納悶,成佛應是水到渠成的事,以地藏王菩薩如此豐功偉業,早可以成佛了,若他還不能成佛,那誰還能成?倘若是為了眾生而不願證入,但成佛之後還是可以倒駕慈航普度眾生,不是嗎?筆者有時候覺得正因為大乘佛教有這誓不成佛的說法,反而讓很多世人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當作在世間渾渾噩噩的藉口,而有些佛子也找到不想正覺解脫的理由。

翻開地藏經,祖師在前頭加上華嚴經覺林菩薩偈,可以說,已完全回答了納悶的問題。

據說加上此偈乃緣至於釋僧俊死後聽到地藏王菩薩說:「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以此因緣而還陽復活。茲摘此偈幾句如下:

譬如工畫師,不能知自心,而由心故畫,諸法性如是;

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

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應知佛與心,體性皆無盡。

若人知心行,普造諸世間,是人則見佛,了佛真實性。

心不住於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大乘佛法講的是「明心見性」,一切法都是朝著導向心性的覺醒。「是心是佛,是心作佛」,讀一切大乘經典,若不知回到「心」的相應角度,都可能成為「心外求法」的外道,所以離開「心」的視角,則大乘經典就容易被認為是「天方夜譚」,滿天神佛而讓人難以理解,或淪為勸人為善的「善書」而已。地藏經似乎也是被視為勸人為善的經典,難怪祖師要在前頭加上這首偈頌。

在大乘經典中,最常見一些菩薩,一副不懂的樣子與佛的問答,地藏經也不例外,其實都是在導演度眾生的戲。既然「是心是佛」,迷故有眾生,則眾生皆本具如來性德,所以佛菩薩無不是在「大作夢中佛事」,演一場夢戲。眾生本非眾生,只是「化身」於人間,在戲中迷失了真相而已。眾生所演的戲中角色都不是本來的我,但因不覺知自性,只看到所扮演的五蘊身世界,此戲也就變成唯一的真實,而自性反而被認為是假設的觀念了。「假假真真」假的當作真,「真真假假」真的當作假,人就入了戲而出不來,而地獄與天堂也就在戲中唯心所造,跟著化現。不知戲中的心是妄心,不是佛心,一旦妄心覺醒,明白是心是佛,所有「真假」都成戲論了。「夢中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覺醒是在看清如夢如幻的世間,而這幻夢本不有,那不是妄心所造,還會是誰造?所以佛菩薩都是在演戲。

由於眾生認為妄心是真的,佛菩薩就以眾生的心當舞台,演著生命大戲,為度眾生不擇手段。所謂「不擇手段」,並非如世人以目的取向,而是在展現「罪性本空、如夢如幻」的覺醒。你說有地獄,於是就以地獄當舞台,大乘於是乎有地藏經的手段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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